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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4章 马六甲会师
    陈远听着她们说话,没插嘴。

    他靠着栏杆,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看着洛阳的方向。

    云岚应该还站在码头上吧,也许已经回去了。

    她总是这样,送他的时候不哭,等他走了才哭。

    他以前不知道,后来听宫女说的。

    从那以后,每次走之前,他都要多看她一眼。

    “陛下。”华姝喊他。

    他回过神,“嗯?”

    “药喝完了。”她把空碗递过来,碗底还沾着药渣,被她舔干净了。

    他接过碗,碗沿上还有她的牙印,很小,很浅。

    “还苦不苦?”

    华姝摇头,嘴里含着蜜饯,含含糊糊的。

    “不苦了。”

    孙尚香在旁边哼哼。

    “当然不苦,有蜜饯嘛。”

    陈远看她。

    她的蜜饯早吃完了,腮帮子不鼓了,嘴也不撅了,但脸上还红着,从耳根红到脖子。

    “还要不要?”他问道。

    “不要!”她说得很快,像怕他真给似的。

    华姝靠在栏杆上,看她那个样子,又笑了。

    这次没捂嘴,笑声被风吹散了,飘在海面上,飘在阳光里。

    船往东走,海越来越宽。

    天很高,很蓝,有几只海鸥跟着船飞,叫得很欢。

    孙尚香伸手去够,够不着,差点栽下去,被陈远一把拽住。

    “小心!”

    她站稳了,不服气地瞪着那些鸟。

    “等上了岸,看我不收拾你们。”

    华姝靠在她肩上,笑得浑身发抖。

    陈远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趟,也许不会像上次那么难。

    ……

    船走了半个多月,海从蓝变绿,从绿变浑,岸边的树从光秃秃的变成绿油油的。

    马六甲到了。

    舰队还没靠岸,就看见港外停着一片船。

    二十多艘,桅杆上飘着玄龙旗,甲板上站满了人。

    最前面那艘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旧甲胄,左臂吊着绷带,正朝这边望。

    “陆逊。”孙尚香趴在船舷上,眯着眼看,“他怎么瘦成那样?”

    华姝也凑过来看。

    那个人确实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甲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着,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

    “龙骧”号靠岸,舷梯刚放下来,陆逊就上来了。

    他走得很急,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走到陈远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末将等您很久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亮,像憋了很久终于喊出来的。

    陈远扶他起来。

    他瘦了,胳膊上的骨头硌手。

    左臂还吊着绷带,纱布是新的,白得扎眼,边角掖得很整齐,一看就是自己弄的。

    “伤还没好?”

    陆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咧嘴笑了。

    “不碍事,早就不疼了。”他拍了拍绷带,像拍一件旧衣裳,“就是懒得拆,拆了还得包,麻烦。”

    孙尚香在旁边哼了一声,“懒就懒,找什么借口。”

    陆逊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情报,纸折得很整齐,边角都压平了,贴身放着,还带着体温。

    “陛下,林牧在欧洲,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陈远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很密,有些地方被汗浸过,模糊了,但大致能看清。

    法兰西农民交不起税,把税吏打死了。

    德意志的矿工闹事,占了三个矿山。

    意大利的手艺人罢市,林牧派兵镇压,杀了上百人。

    起义被压下去了,但没压死。

    有人在暗处串联,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等。

    “我之前说过,火是压不住的。”

    陈远把情报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望着那片海,望着欧洲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逊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陛下也老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但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像点了盏灯。

    “陛下。”陆逊忽然开口。

    “嗯?”

    “末将守在这里,等您来,等了很久。每天都有人来报,说林牧又杀了多少人,又烧了多少村子。末将听着,心里难受,但不能动,末将得等您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眼眶红了。

    陈远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从跟着他开始。

    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从来没喊过疼。

    现在他站在这里,瘦成一把骨头,左臂还吊着绷带,眼眶红红的,像个孩子。

    “辛苦了。”陈远说道,只有三个字。

    陆逊吸了吸鼻子,笑了。

    “不辛苦,末将就是有点想家。”

    孙尚香站在旁边,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她的眼睛。

    华姝低着头,假装在看海。

    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也带着岸上椰子树的气息。

    远处有人在喊号子,一船一船地卸货,声音传得很远。

    “走。”陈远拍拍陆逊的肩,“上船,回家。”

    陆逊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了。

    他赶紧擦掉,怕人看见,又擦不干净,糊了一脸。

    孙尚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扔给他。

    “赶紧擦干净,丢人。”

    陆逊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帕子上沾了眼泪和鼻涕,皱成一团。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孙夫人,帕子脏了,末将洗干净还您。”

    孙尚香摆手,“不要了,看着就恶心。”

    华姝在旁边笑出声来。

    陈远也笑了。

    他转身,面朝西方,面朝那片他曾经败退过的海域,面朝那个他还没打败的敌人。

    “全速前进。回家之前,先把账算清。”

    战舰启航,驶出马六甲,驶入印度洋。

    海很大,天很蓝,风从西边吹过来。

    陆逊站在船尾,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陆地,望着那些还在码头上挥手的士兵,望着那面还在飘的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舰桥。

    身后,海鸥追着船飞,叫得很欢。

    ……

    船出了马六甲,天就变了。

    上午还是晴的,太阳晒得甲板发烫,水手们光着膀子干活,汗珠子砸在木板上啪啪响。

    到了午后,西边忽然涌上来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像谁把墨汁泼在了天上。

    海面从深蓝变成铅灰色,浪头开始翻,一下一下,船身跟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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