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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二次西征
    出征前夜。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洛阳城头,像一盏不灭的灯。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让人想家。

    陈远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淌了一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是一个人。

    他没回头。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然后他听见衣袍摩擦地面的声音——三个人,跪下了。

    “陛下。”孙尚香的声音最硬,像铁,但铁里包着棉,“臣妾愿随陛下,赴汤蹈火。”

    陈远转过身。

    她跪在最前面,腰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看着他的眼睛。

    定海剑横在膝上,剑鞘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她的手按着剑柄,指节发白,像在忍着什么。

    “妾也愿随行。”华姝跪在她右边,声音很轻,很柔,但很稳。

    她手里攥着一根银针,不是用来扎人的,是扎自己的——她怕自己哭。

    针尖抵着指尖,疼了,就不哭了。

    “妾留守洛阳。”云岚跪在她左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为陛下守住后方。”

    陈远看着她们。

    三个人,三种姿态。

    孙尚香像剑,华姝像药,云岚像盾。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当皇帝,是遇见了她们。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们平视。

    先扶孙尚香,她胳膊硬,像铁,他用力才把她拽起来。

    再扶华姝,她轻,像一片叶子,他轻轻一提就起来了。

    最后扶云岚,她自己站起来了,站稳了,还顺手扶了他一把。

    他笑了。

    “这一次,”他看着她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不会再败。”

    孙尚香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她伸手,把定海剑从膝上拿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像猫爪子拍了一下。

    “你敢败。”她的声音很凶,但眼眶红了。

    华姝站在旁边,把那根银针收进袖子里。

    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嘴角弯着,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不哭。

    云岚站在最后,看着她们两个,看着陈远。

    她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三块帕子,一人塞一块。

    “擦擦。”她的声音很平静。

    孙尚香接过帕子,没擦,攥在手心里。

    华姝接过帕子,塞进袖子里,跟那根银针放一起。

    陈远接过帕子,看了一眼,是白的,角上绣着一朵兰花,针脚细密,是云岚的手艺。

    他把帕子折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

    风停了,桂花香还在。

    远处有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在说——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孙尚香没走,华姝没走,云岚也没走。

    三个人站在窗前,站在陈远身边。

    月光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等打完这一仗,”陈远忽然说道,“朕带你们去看海。”

    孙尚香撇嘴:“海有什么好看的,看过了。”

    “不一样的海。”他顿了顿,“没打过仗的海,没死过人的海,干干净净的海。”

    华姝抬起头,看着他。

    孙尚香不说话了。

    云岚站在最边上,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四道影子还叠在一起,像化不开的墨。

    ……

    船出了黄河口,天就变了。

    黄河水是浑的,黄汤子似的,翻着泥沙,打着旋,一路往东灌。

    出了海口,水忽然清了,蓝了,深不见底。

    船身开始晃,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摇篮。

    华姝的脸色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白的。

    孙尚香最先发现。

    她正靠在船舷上擦定海剑,抬头看见华姝扶着栏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细汗。

    她扔下剑就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华姝摇摇头,想说没事,嘴刚张开,胃里就翻上来了。

    她趴在栏杆上,吐了。

    孙尚香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跟她平时舞刀弄枪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让你别来,非要来。”

    她嘴上凶,手却没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塞进华姝手里。

    华姝吐完了,靠在孙尚香肩上,脸白得像纸。

    “姐姐在,我就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没力气了。

    孙尚香没说话,只是把她扶正,让她靠着自己。

    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端着碗站在旁边,碗里是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他蹲下来,跟华姝平视。

    “晕船药,喝点吧。”

    华姝接过碗,喝了一口。

    苦,眉毛拧成一团。

    她又喝了一口,拧着眉头往下咽。

    陈远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含着。”

    华姝含着蜜饯,眉头慢慢松开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孙尚香在旁边看着,撇嘴。

    “偏心。”

    陈远转头看她。

    她的嘴撅着,像小孩子没分到糖。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塞进她嘴里。

    孙尚香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谁要你的蜜饯!”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腮帮子鼓着一块,话都说不清楚。

    华姝靠在栏杆上,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笑着笑着,肚子又不舒服了,赶紧捂住嘴。

    孙尚香顾不上脸红,又去拍她的背。

    “还吐不吐?”

    华姝摇头。

    孙尚香不放心,手还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陈远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把她们的头发吹乱了。

    孙尚香的头发扫在华姝脸上,华姝伸手拨开,又扫过来,又拨开。

    拨了几次,华姝干脆不拨了,任那几缕碎发贴在自己脸颊上。

    船一晃,华姝又往孙尚香身上靠了靠。

    孙尚香没躲,还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姐姐。”华姝忽然喊她。

    “嗯?”

    “你说,欧洲那边的海,跟之前还一样吗?”

    孙尚香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没咱们这儿好看。”

    华姝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孙尚香理直气壮,“哪儿的海,能有咱们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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