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也在尝试。
传讯符阵、阴魔眷属直面狂风……
种种手段尽出,却无一例外地失效。
爆炸的余波似乎搅乱了方圆百里的灵气,寻常传讯之法根本无法穿透。
那些法术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柳残阳停下动作,看著张顺义。
“那高师姐疯了”他咬牙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器丹境修士全力出手,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张顺义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丹境修士,他没见过,但从老蛟的记忆中,他知道他们的力量。
隨手一击,便能摧毁一座小山,但不可能波及百里之外。
便是以命相搏,自爆丹境,也未必有如此威势。
除非……那件法器。
他想起之前柳残阳所布置的任务时所说的——高芷君炼化了一件上古法器,据说是从某个遗蹟中发掘出来的,威力莫测。
他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此刻却觉得,或许那件法器的威力,比他想像的更加恐怖。
他收回思绪,继续尝试。
报信鸽灵、飞剑传音、子母符、五鬼搬运、蜃气传讯、阴魔低语……
一遍又一遍,每一种手段都试了不下十次。
柳残阳也在试,他的手段比张顺义更多,却同样无果。
就在二人几乎要放弃时,张顺义忽然想起一条几乎被遗忘的通道。
“阴气通道。”他低声道。
柳残阳一愣:“什么”
“初版传讯玄坛的『阴气通道』。”
张顺义快步走到墙角,蹲下身,撬开一块地砖。
地砖下是一层夯实的三合土,三合土下是一层漆黑的泥土。
泥土湿润,散发著淡淡的腐臭气息,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养尸阴土。
此路是初版符阵的遗留,以养尸阴土铺就。
藉助哥布林献祭搭建,纯物理传导,直通十里外的双云坊市。
因为手段粗糙,便修得粗壮得多,虽然会被余震破坏大部分,但应该勉强还能使用。
张顺义取出一枚骨符,插入阴土中。
骨符亮起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如同心跳。
片刻后,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条细细的光线,向远方延伸。
“通了。”他长出一口气。
他立刻以心神沟通骨符,將一条条指令化作细碎的脉衝,沿著阴气通道传向双云坊市。
指令的內容很简单:
高额悬赏散修,前往沧江南岸探查白骨观究竟发生了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提供有效情报者,重赏。
片刻后,骨符中传来陈远的回讯:“收到。已安排。”
张顺义拔出骨符,站起身。
柳残阳看著他,忽然开口:
“若白骨观真的出事……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张顺义沉默。
他走到窗前,望著南方那片被白光灼烧过的天空。
夜色已重新降临,但天际线处依旧泛著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灰白,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伤疤。
“不知道。”
他说。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窗外,夜风拂过,带著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焦臭味。
远处,双云坊市的灯火已熄灭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盏还在坚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隨时会被吞噬。
玄阴观內,弟子们还在忙碌。
有人修补法阵,有人清点物资,有人救治伤员,有人巡逻警戒。
陈远的声音在各处迴荡,沉稳而有力,將混乱的秩序一点一点捋顺。
张顺义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切。
南方那片灰白的天际线,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土地。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爆炸次日,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张顺义站在观海阁窗前,手中握著一份清点册子。
册子是陈远天没亮送来的,纸页上还沾著露水,字跡有些洇开。
昨夜那场爆炸的余波被阵法牢牢护住,倒是没有太大损失,仅仅震塌了南山几处堆放杂物的偏殿。
双云坊市有三间铺面的后墙开裂,两座神龕的基座移位,盘一处哨楼的木樑断裂,压伤了一个守夜的弟子。
法阵节点损坏了七处,作为门卫的白骨力士折损十余具,大多都是站在坊市之外直面衝击的。
髑颅妖倒是损失严重,它们飞得高,被直接吹灭了魔焰彻底没了声息。
“观主。”
门外传来赵虎的声音。
张顺义转身。
赵虎站在门口,衣袍上沾著泥点和露水,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树枝刮的。
他刚从双云坊市赶回来,马跑死了两匹,换乘的第三匹也口吐白沫,被他扔在山下,自己跑上来的。
“灵气异动结束了。”
赵虎抱拳,声音有些沙哑。
“属下在坊市外试了半日,法术虽然还不太顺畅,但已经不影响在外活动了。”
张顺义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
丹境修士全力出手造成的灵气紊乱,不可能持续太久。
但短短一夜便恢復大半,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火工道人呢”他问。
赵虎面色一肃:“大多回来了。大多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就是……”
“心神不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经主说,他们被那白光晃过之后,总觉得心里发慌,夜里睡不著觉,一闭眼就看到白光。”
“有几个胆子小的,回来的时候还在发抖。”
张顺义沉默片刻。
火工道人是玄阴下观最底层的杂役,修为低微,有的甚至还未正式踏入存灵期。
大多都是本地人,所以法阵稳固之后便有人主动提出要去救援双云县城。
经过挑选之后才找了十几人配合低阶弟子参与试验。
低阶弟子大多被灵气紊乱影响,並未得以出行。
反倒作为凡人的火工道人倒是没有明显异象,最终派出了半数去县城稳定局势。
他们被派出去救助乡镇百姓,在那片被白光灼烧过的土地上奔波了一整夜。
吸入被异种灵气污染的空气,心神被衝击波震盪,没有当场发疯已是万幸。
“让赵朴带著他们先歇著。”张顺义说,“静心堂的安神符,每人领三张。不够再补。”
赵虎应下,转身要走,又被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