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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下，“那个崔森……跑了。”
张顺义抬眼。
“他趁乱卷了魂幡，化作黑烟遁走。”
“刘猛师兄带夜叉眾去追了，但……”
陈远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抓到。”
张顺义没有责备。
崔森能在周厄水的眼皮底下隱藏多年，能在被炼成鬼將后反噬主人，能在一百多名海潮帮精锐的围堵中脱身——这样的人，確实不容易抓到。
但出乎陈远预料的是，仅仅半个时辰后，刘猛便回来了。
他一手提著魂幡，虽然手爪狰狞，但精细的禁魂符籙细细的禁錮著所有角落。
已是阴魂的崔森依旧如同活著一般，被提溜著脖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正殿。
崔森被他掐得面色青紫，魂体几近涣散，却不敢挣扎。
“观主！”
刘猛將崔森往地上一扔，咧嘴狞笑道。
“这小子跑得倒快，可惜夜叉道兵比他更快。”
崔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的魂体半透明，隱约能看见身下的地板。
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张顺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观主……”
崔森终於挤出一句话，声音细如蚊蚋。
“是我通风报信，是我杀了周厄水，求您饶我一命！”
张顺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崔森看了许久，那目光平静，却让崔森如坠冰窟。
“你通风报信，”张顺义缓缓开口，“是为了自保，不是忠於玄阴观。”
崔森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张顺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也不敢否认。
“但你毕竟帮了我们。”
见其面露死色，张顺义这才话锋一转。
“我可以不杀你。”
“但你需將海潮帮在靖海府的所有据点、联络方式、行动计划，全部交代清楚。”
崔森愣住了。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如今他没了人身，但此界夺舍手段层出不穷，换个躯壳便是。
就算是以魂体修行鬼仙之道，也有一丝活路。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连连磕头，魂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崔森为求生，知无不言。
他將海潮帮在靖海府经营六年的底细，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抖搂了出来。
据点、暗桩、联络方式、行动计划、资助的势力、收买的散修、安插的奸细……
他经手的、听说的、猜测的，全都说了。
有些信息已经过时，有些信息尚未证实，但大部分都与钱实这些年收集的情报吻合。
“海潮帮在靖海府经营六年，”
崔森的声音沙哑，魂体比之前更加透明。
“目標不是双云坊市，而是府城地下的『煞穴』。”
张顺义心头一凛。
“煞穴”他问。
崔森点头：“那是一处上古遗留的阴煞之地，埋藏在地下深处，被几层禁制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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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占据，据说可培养大批炼窍修士，甚至能突破道基、藉此凝煞。”
“海潮帮为此谋划多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双云坊市只是他们计划中的『跳板』——先拿下坊市，以此为据点，再图府城。”
张顺义沉默。
他想起了柳残阳说过的话——高师姐控制府城，是为了爭夺煞穴。
海潮帮渗透双云县，也是为了煞穴。
白骨观和血魔宗参与其中，同样是为了煞穴。
一个小小的煞穴，牵动了方圆千里內所有势力的神经。
而玄阴观，这个原本偏安一隅的小门派，如今已被捲入了漩涡的中心。
“还有一件事，”崔森犹豫了一下。
“那个『扶风七友』……也接受了海潮帮的资助。”
“莫清尘此人，表面上是散修，实则与海潮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你们若想清剿海潮帮的势力，此人不可不防。”
张顺义点头。
扶风七友，捉刀楼前的风光，他亲眼见过。
那个猎杀陆行龙兽的莫清尘，那个给围观者端茶递水的莫清尘，那个在人群中含笑拱手的莫清尘——原来也是海潮帮的棋子。
见其配合，却也没有全信，而是交给了钱实压下去。
先反覆审讯几日，之后再说。
“继续审。”他对钱实说，“把他知道的全部挖出来。”
钱实点头，將崔森带了下去。
张顺义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天际。
晨光初透，將天边染成鱼肚白。
双云坊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那些被毁坏的建筑、被烧焦的屋檐、被砸烂的招牌，都在晨光中显露出来，触目惊心。
“煞穴。”他喃喃道。
这个词，他第一次从柳残阳口中听到，第二次从崔森口中听到。
两个不同阵营的人，说出的却是同一件事。
这说明，它不是谣言，而是真实存在的、足以改变方圆千里势力格局的东西。
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高芷君、柳残阳、周厄水、莫清尘、白骨观、血魔宗、海潮帮、煞穴。
那些名字和词语，在纸上排列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股势力；每一条连线，都是一层关係。
而他，和他的玄阴观，被这张网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思忖良久，张顺义招来刘猛。
刘猛进门时，浑身还带著夜叉妖身特有的煞气。
那些暗红色的鳞片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在烛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他的眼睛还是竖瞳，暗金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野兽的专注。
“观主。”他抱拳。
张顺义將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推到他面前。
“发布玄阴令。”
“招募坊市散修，配合玄阴弟子，围剿三县之內此次已经得知的暗手。”
“主动將附近十几个群岛扫荡一遍，一个不留。”
刘猛接过纸，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早就该这么干了！”
张顺义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里有一份名单。”
“李川江、赵铁、周森、钱淼……”
“这几年里渐渐闯出些声势的潜力弟子，给他们发布任务——”
“过江袭杀白骨观出名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