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嗷——!”
一声绵长慵懒的哈欠从小金口中溢出,它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金毛蓬松地炸开,在光线中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它用前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对琥珀色的眸子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显然刚从沉眠中被强行唤醒,眉宇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与不满。
“小尘……”
小金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被惊扰美梦的幽怨。
“你叫我干啥?我正梦到啃九品丹药呢,刚要下嘴——这下好了,全没了!”
它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苏白尘,尾巴在身后不满地甩来甩去,拍打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苏白尘看着它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面上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侧身,抬手引向身旁的江明月,语气平缓地介绍道:“小金,这位是紫妍的母亲。”
“紫妍的……母亲?”小金眨了眨眼,残留的睡意如潮水般褪去。
它支楞起耳朵,前身微微抬起,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眉目间与紫妍有三分相似的女子。
视线落在江明月身上片刻后,小金鼻尖微动,似乎嗅到了某种极为熟悉的气息。
它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金色眼眸里,渐渐浮起一丝罕见的郑重。
“你就是那只陨落的瑞兽?”小金的声音清晰了些,褪去了睡意带来的含糊。
江明月迎着小金的目光,轻轻颔首:“嗯。”
四目相对,无需更多言语。
虽然两者的本体不同,但那股流淌在灵魂深处、独属于天地瑞兽的纯净祥瑞之气,却如同水乳交融般彼此呼应、共鸣。
那是源自同一片天地恩泽的印记,是福泽与祥和的化身之间无须言说的默契。
江明月感受到小金体内蓬勃而纯粹的瑞兽本源,那是一种健康、完整、被精心呵护着的生命力,与自己此刻残魂状态的虚弱形成鲜明对比。
她心中微叹,面上却依旧温和,将自己的请求娓娓道来:“小金阁下,此番冒昧打扰,是有一事相求。”
“我欲借阁下两滴血液,用于我复活的最后一步,希望能更快恢复些许往昔实力。”
她略微停顿,眼波流转,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苏白尘,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只不过,即便我已经向他解释过瑞兽……小尘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愿完全相信我。”
苏白尘感受到江明月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蜷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一直盯着他的小金的眼睛。
小金顿时“嘁”了一声,扭过头,冲着苏白尘的方向,抬起一只前爪,像是要隔空戳他脑门:“听到没!听到没!上次——就你给我要血那次!我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了我们瑞兽体质特殊,我不会有事儿的,不会有事儿的!”
“好家伙,你愣是不信!完事儿了还把我关起来‘静养’,闷得我差点长蘑菇!现在好了,紫妍的妈妈,另一位曾经正儿八经的瑞兽,说的话总该信了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它越说越气,尾巴甩得呼呼生风,金色的鬃毛都跟着抖动,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大猫,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和“你快给我认错”。
苏白尘被它嚷嚷得偏了偏头,低声嘟囔:“切,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万一你说的也不全对呢?你虽然是我的瑞兽,我对你是有一定了解,但你这家伙有时候……”
“有时候什么?”小金竖起耳朵。
“有时候傻乎乎的,容易感情用事。”苏白尘飞快地瞥了它一眼,又移开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你——!”小金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污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爪子在空中虚挠了几下,最后愤愤地放下。
它算是明白了,跟这个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堪比磐石的家伙讲道理,很多时候是白费口舌。
一道只有苏白尘能听到的、气鼓鼓的神念直冲他脑海:【我可是你的本命瑞兽!天地为证,契约相连!我能骗你什么?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白尘眼观鼻,鼻观心:【你心性单纯,重情重义是好事,但也容易因情义而冲动,判断错误。我不放心,不行吗?】
【我单纯?我傻?你才傻!你们全家都傻!】
小金气得在神念里“咆哮”,但咆哮的内容却没什么杀伤力。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和期盼:【你……你就不能好好说一句“我很关心你,怕你出事”吗?非要拐弯抹角,说得这么气人!】
苏白尘没有说话,抬头看天花板!
【死傲娇!闷葫芦!大笨蛋!】
小金在心里给苏白尘贴上了一连串标签,然后气哼哼地切断了这次毫无建设性的“私聊”。
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被某人气得翻涌的情绪。
转过身,重新面对江明月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我们别理那个家伙”的表情,还故作老成地挥了挥爪子:“咳,别管他了!他啊,以前一个人闯荡的时候,遇到的陷阱、背叛、糟心事实在太多了,能活到现在全靠这身疑心病……”
“呃,是谨慎!对,谨慎!所以养成了这毛病,你别往心里去!”
苏白尘站在一旁,听了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眸色深了些许,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妍也下意识地看向苏白尘,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也有心疼。
“没事,没事的。”江明月连忙摆手,她的笑容温柔而包容,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他能这么做,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在意你、想保护你吗?这份心意,何其珍贵。况且……”
她看向苏白尘,眼中是真诚的感激与欣赏:“他能看在紫妍的情分上,冒险用你的血液助我灵魂复苏,让我得以重见天日,与女儿相聚,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冒了不小的风险。”
“我心中唯有感激,岂会因他些许谨慎而心生不满?若非形势所迫,需恢复些许实力以应对可能之危局,我亦不愿开此口,再给他添此顾虑。”
江明月所言非虚。
一个人能从微末中崛起,历经风雨走到如今,这份深入骨髓的警惕,与其说是缺点,不如说是生存的智慧。
而苏白尘对身边之人的极度珍视与保护,更让同为母亲、同样将紫妍视若生命的江明月感同身受,心生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