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啊。”

    江明月总结道，语气温柔下来。

    “我看你父亲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龙是真老实，对我的心意也是天地可鉴，坚持得让人没办法，这才……勉强答应了他。”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眼角的笑意却泄露了当年的甜蜜。

    回忆的帷幕落下，江明月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她再次看向苏白尘，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听得有些呆住、连生气都忘了的紫妍，对比的意味毫不掩饰。

    “然后我们再看看你！”

    她对着紫妍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跟人家小尘在一起生活多少年了？结果呢？就混了个‘妹妹’！呵！”

    这一声“呵”，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紫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欲绝，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

    数落完女儿，江明月仿佛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神情重新变得温和而……慈祥？

    她再次看向苏白尘，那目光，让苏白尘刚刚稍有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既然你和我家妍儿是兄妹相称。”

    江明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和蔼可亲。

    “那伯母我也就不叫你‘贤婿’了，免得你不好意思。以后，就叫你小尘吧？”

    虽然改了称呼，但苏白尘分明感觉到，江明月看自己的眼神，依旧和方才说“贤婿”时一模一样——那是一种越看越满意、带着某种深谋远虑的、标准的“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呃，可、可以，伯母叫我小尘就好。”

    苏白尘还能说什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这位前辈的心思，简直比最复杂的天阶斗技还要难测。

    “嗯，好孩子。”

    江明月欣慰地笑了笑，仿佛苏白尘的顺从让她很是满意。

    随即，她稍稍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小尘啊。”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一直这么紧张，是不是……在担心伯母我会欺骗你，或者，对那只小家伙不利？”

    她直接点破了苏白尘心中最大的隐忧。

    苏白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坦然迎上江明月的目光。

    到了这个地步，否认和掩饰都已是徒劳，对方显然早已洞悉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是。不敢隐瞒伯母，晚辈确实有此担忧。”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金于我，并非宠物或工具，而是重要的伙伴。我必须确保它的安全。”

    他的直言不讳，反而让江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没有因为这份“不信任”而恼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个啊，你其实不必太过忧虑。”江明月的声音平和而笃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智慧。

    “并非因为伯母我道德多么高尚，或者看在妍儿面上——虽然这两点也确实存在。”

    “而是因为伯母生前也是瑞兽，知道伤害瑞兽乃是天地大忌，会招致极为可怕的反噬。”

    她看着苏白尘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解释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古老而确凿的真理：“我们瑞兽啊，那是秉承天地气运、祥和而生，是世间造化钟灵的体现。”

    “若有人为了一己之私，击杀或强行掠夺瑞兽本源，便是逆天而行，亵渎气运。”

    “此举，必被天地所厌弃。”

    “那后果……”江明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然。

    “并非简单的雷劫或者心魔，而是会缠绕其身的、真正意义上的‘霉运’。”

    “从此往后，诸事不顺只是寻常，修炼时斗气紊乱、走火入魔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寻找天材地宝往往空手而归甚至遭遇横祸；关键时刻，功法反噬、盟友背离……种种匪夷所思的厄运会接踵而至，如影随形，直至其气运彻底衰败，身死道消。”

    “这并非诅咒，而是天地规则的自动反噬。”

    “修为越高，对天地规则感知越深者，对此越是敬畏。所以…”她看向苏白尘，目光清澈而坦然。

    “即便伯母我之前也是瑞兽，急需恢复，也绝不会去打这只小瑞兽的主意。那不是在寻机缘，那是在自绝前程，自寻死路。”

    “你保护它，是情义，也是明智。放心吧，孩子。”

    江明月的话语，如清泉流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真诚，缓缓抚平了苏白尘心中最大的疑虑。

    他紧绷的肩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那当年袭击伯父伯母的人，其实主要是……”

    苏白尘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对！”江明月点了点头，肯定了苏白尘未尽的话语，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与嘲弄。

    “那些家伙的主要目标就是烛坤，或许还想斩草除根，掳走或除掉尚是龙蛋的妍儿。”

    “至于我？他们当时恐怕更想生擒，用以胁迫，直接击杀我？他们还没那么蠢，毕竟弄死瑞兽的霉运，谁沾上谁倒霉一辈子。”

    她顿了顿，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烛坤那个好战分子当年太能惹事，仇家遍地，这才引火烧身，连累我们母女！”

    “哼！都怪父亲！”紫妍立刻鼓起脸颊，气呼呼地附和，将对当年凶手的怒火暂时转移到了自家老爹身上。

    “嗯！”江明月一脸深以为然，用力点头。

    “都怪你父亲！”

    苏白尘：“……”

    他表情古怪地看着眼前迅速达成共识、一致对外（烛坤）的母女俩，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江明月描述烛坤追求她时的“笨拙”手段——【猎杀一头强大魔兽，把最珍贵的精血送来……】

    苏白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烛坤陛下会“树敌太多”了。

    那些“强大魔兽”的精血……恐怕来历都相当“感人”。

    （数千年前的某些魔兽老祖宗哭泣：呜呜呜，烛坤那老混蛋当年为了追媳妇，差点把我们族里的优秀后辈给薅秃了啊！）

    “小尘。”江明月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目光重新落在苏白尘身上，那双美丽眼眸中的希冀与恳求毫不掩饰。

    “老大……”紫妍也眼巴巴地望过来，刚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兽，里面写满了期盼与哀求。

    两双同样出色、却蕴着不同情绪的眼眸聚焦在自己身上，苏白尘顿感压力山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心软了。

    “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念微动，一道温和的金光再次从他身上浮现。

    这次，他留了心眼，一丝灵魂力量悄然缠绕在小金身上，随时准备将其收回体内。

    金光脱离苏白尘，落在一旁的地面上，光芒敛去，露出了那只毛茸茸、正用前爪挠着耳朵，一脸茫然仿佛在问“叫我出来干嘛”的金毛小狮子——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