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二人都將永远困死在阴阳界中,生而復死,死而復生,再无出期。“
“一次都不能有例外。“
幽荧补充道。
“哪怕那一世他就死在你眼前,你也只能看著,不能动用自身的修为出手。”
“不过,越往后的话,你的记忆如果出现了缺失的话,就没事了,那个时候,阴阳界会將你判定为界內之人。“
空气在这一刻完全沉了下来。
甄凡那边传来极低的喘息声,胸口起伏得厉害。
若虞芷转过头,视线穿过屏障落在他身上。
他的脸色已经惨得近乎透明,嘴唇咬出了一道明显的齿痕,双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
若虞芷看了很久。
“还有最后一件事。“
烛照的声音截断她的思绪。
“阴阳界里的记忆是双向失去的。
他走完那一世,那一世的事他会一併遗忘。
你若是也失忆了,那便是两个彻底乾净的凡人,永远沉沦在里头,对外界毫无知觉,修为隨记忆一同消散,不復存在。“
“所以……“
他盯著若虞芷,眸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最好做到,九世之內都坚守本心,不被岁月磨灭。“
若虞芷的手指微微收紧。
千万年的修行,心志这件事她有足够的底气。
“我若不去,他死。我若去了,可能两个一起死。是这意思吧”
烛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差不多……吧。”
若虞芷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玉笛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活了上千万年,见过无数生死,经歷过无数算计。
这些年来,她的目標始终是復仇。
內心並没有太过在乎別人。
更没替谁赌过命。
她转过头,看向甄凡。
虽然此刻的他,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但浑身仍然在发抖。
想起之前的经歷……
“唉……”
若虞芷收回目光,轻轻一嘆。
“……我答应。”
“好,待进去之后,你自然知道该做什么。“烛照说。
“记住一件事,不管那一世发生了什么,不出手比记住所有事都重要。“
幽荧接话道。
“若是你在阴阳界中彻底迷失,连最后的执念都消散了,那你们两个的神魂永远困在轮迴之中,一世一世地走下去,到那时,就算是我们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
若虞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站起身,走到甄凡身侧,盘膝坐下。
甄凡紧闭著眼,浑身颤抖,金银两色光芒在经脉中疯狂碰撞,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成暗红色的痕跡。
她没有看他,只是將玉笛横於膝上,闭上了眼睛。
烛照看著她,又看了看幽荧,咧嘴一笑。
“得嘞!”
他小手一挥,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
幽荧同时抬手,银色光芒与金光交织缠绕,在两人头顶凝聚成一座缓缓旋转的阴阳图。
若虞芷眉心处,一缕极其微弱的清气缓缓浮现。
那是她体內蕴藏了千万年的先天之气。阴阳图感应到先天之气的存在,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烛照和幽荧同时结印。
“九生九死,阴阳为界。先天为引,生死界——开!”
金银两色光芒轰然爆发,將甄凡和若虞芷的神魂彻底吞没。
幽荧收回手,银色眸子瞥了烛照一眼。她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传入了烛照的识海。
“不是,你刚才打断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还让我配合你你在搞什么啊
明明我们两个联手,完全可以直接把多余的力量直接过渡到先天道体身上,根本不需要什么九生九死阴阳界。你编这么一大通,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烛照背对著那片金银光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同样以神识回应,语气里满是得意。
“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那可是先天道体,体內那缕先天之气,是天地初开时的东西,说起来,比咱们极道本源也差不了太多。”
“那又如何”
“如何”
烛照嘿嘿笑了两声。
“那小子既然要成为咱们的主人,那这缕先天之气怎么能拱手让给別人
九生九死阴阳界,九世轮迴,日久生情。
等他们从里面出来,那缕先天之气自然就会渡到那小子身上。要不是先天之气只能自愿给予,我直接就抢过来了,嘖嘖嘖。”
幽荧瞥了烛照一眼,满眼嫌弃。
“……你这傢伙可真够坏的。”
烛照得意洋洋地抱起胳膊。
“我这叫深谋远虑!再说了,我这不是还牵了根红线嘛,九世轮迴,嘿嘿嘿,够他们慢慢磨的了。”
幽荧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想得远。”
烛照得意地晃了晃头。
“那当然,我可是太阳烛照!对了,这事不许说出去,尤其不许让那个冷麵女知道。要是让她晓得我算计她的先天之气,回头非要对付我不可。”
幽荧嘴角微微翘起。
“看你表现。”
“什么叫看我表现!我是你哥!”
“做梦。”
“你这小丫头——”
烛照气鼓鼓地瞪著她。
幽荧却已转过身去,望著那片金银光海。
……
“杀!”
“杀!”
“杀啊……”
“冲啊……衝进去,活捉皇室之人,重重有赏!”
世界碎了一瞬。
再睁眼,若虞芷正站在一座燃烧著的城池里。
火光冲天,四面都是喊杀声,浓烟燻黑了半边天。
城墙上插满了陌生的旗帜,旗帜上大书一个夏字,被风吹得烈烈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絳红宫装,髮髻散了大半,脸上糊著灰,手腕上套著两枚粗铁枷锁,拿绳子连著两个看守。
顾清漪。
北燕公主,今年十八岁,亡国之君的独女,今天是亡国后的第三天。
若虞芷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这些信息,面色如常。
此时,两个看守扯著绳子往前走,她跟著移步,维持著一个被俘公主该有的惊惶模样。
眼圈微红,步伐凌乱,嘴唇轻轻颤著。
他们的目的地是城中最高的那座將军府。
此刻,现在住在那里的是大夏的主帅,名叫萧靖。
若虞芷对这个名字倒没太大感觉。
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所谓的萧靖,应该便是甄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