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开出公馆,车胎碾过台北街道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吴融靠在后座真皮靠背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纽扣大小的微型窃听器,金属边缘在指腹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去基隆港。”吴融把窃听器揣进大衣口袋,冷声下达指令。
苏青坐在驾驶位,单手打转方向盘。
黑色福特轿车提速,冲上前往基隆的公路。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平稳疾驰。
四十分钟后,基隆港军用码头。
海风刮过,夹杂着刺鼻的重油和海腥味。
栈桥入口拉起了三道带倒刺的铁丝网。
两百名穿黄色军服的宪兵排成两列,端着美式卡宾枪,强行封锁了四号泊位。
保密局代局长刘峙平披着将官呢大衣,站在几只刚卸下的联勤木箱前。
刘峙平手里捏着一份人员核对名单,正盯着从一艘运输舰上走下来的联勤部文职人员。
海浪拍打着水泥防波堤,溅起白色的泡沫。
“这个扣下,那个带走。”刘峙平挥动着戴白手套的右手。
几名特务扑上去,反扭住两名联勤文职军官的胳膊。
军官挣扎着,皮鞋在木栈板上乱蹬。
特务直接抬起膝盖顶在军官的后腰上,把人粗暴地往吉普车方向拖拽。
福特轿车在铁丝网前急刹。
橡胶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条黑印,刺鼻的橡胶烧焦味飘散开来。
两名宪兵端着枪走上前,枪管敲了敲车窗玻璃,发出当当的声响。
吴融推开车门,皮靴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蓝色中山装,面色冰冷,迈开大步走向栈桥。
苏青推开驾驶室的门紧紧跟上。
苏青左臂挂在胸前,右手自然地垂在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旁,食指悄然搭上了搭扣。
“吴副司令,别来无恙。”刘峙平转过身,把手里的名单重重拍在木箱上。
周围的十几个保密局特务立刻散开,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隐隐形成半个包围圈。
几支冲锋枪的枪口有意无意的压低,锁定了吴融的小腿。
吴融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名联勤文职人员。
“刘局长好大的威风,跑到我的地盘上抓人。”吴融平视着对方,气场上没有退让半步。
刘峙平往前逼近一步,皮鞋踩碎了一块掉落在地上的木渣。
“吴融,老头子让你查太平轮的案子,你查出个屁了。”刘峙平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波涛翻滚的海面。
“太平轮好端端的偏离航线,两千多名联勤后勤兵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敢说这里面没鬼。”刘峙平提高音量,声音盖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刘峙平把那份名单砸在吴融脚边。
“我在查这些潜伏的内鬼,今天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查内鬼?这帮保密局的蠢货连毛都摸不到一根。”
苏青右手拇指挑开枪套搭扣,手指握住勃朗宁手枪的握把,枪栓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吴融却抬起左手,不紧不慢的挡在苏青身前。
吴融把右手伸进中山装内侧口袋,夹出一份叠得四四方方的公文纸。
大拇指挑开纸张折痕,迎风抖出一份盖着国防部和财政部双重红印的公文。
吴融往前迈出半步,将这份文件直接拍在刘峙平的胸口上。
纸张贴着呢大衣发出一声脆响。
刘峙平下意识的双手接住文件,低头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海上不可抗力意外免责书。”刘峙平咬着牙念出抬头的几个大字。
“财政部已经核销了太平轮上的所有物资和人员编制。”吴融收回手,从容的插进大衣口袋。
“国防部判定为误触遗留水雷,这件事情已经彻底结案。”吴融盯着刘峙平的眼睛。
“老头子亲自批的字,你刘峙平想翻案,去侍从室找委座要说法,别在我的码头上撒野。”
“老头子想压事,你刘峙平算哪根葱。”
刘峙平捏着免责书的手指骨节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出几道死褶。
刘峙平咬着牙,不甘的把文件塞回吴融手里。
刘峙平心里清楚这份文件上面的红印意味着什么,再闹下去就是公然抗命。
“放人。”刘峙平转头冲着特务吼道。
特务们只能松开手。
两名联勤军官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服,连滚带爬的跑回运输舰。
刘峙平带着宪兵转身走向吉普车。
吉普车挂挡起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灰溜溜的驶离码头。
吴融站在栈桥上。
视线右上角亮起蓝色光幕,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炸响。
“系统提示:新地图:台岛潜伏期已激活。”
“当前区域威慑等级:低,敌意目标数量:多。”
“任务发布:请宿主建立覆盖全岛的高级情报网络,切断敌方对大陆的渗透渠道。”
“任务奖励预览:高级潜伏特工召唤权限。”
吴融关掉光幕,转身走向福特轿车。
“去国防部分配的联勤总部驻台办事处。”吴融坐进后座。
苏青打火挂挡,轿车驶离基隆港,朝着台北郊区疾驰而去。
一个小时后。
福特轿车停在台北北投区的一条偏僻街道上。
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日据时期红砖小楼。
外墙的爬山虎枯死了大半,几块红砖脱落,露出里面丑陋的灰水泥。
一楼的木门歪斜着,玻璃窗碎了两块,只能用破报纸糊着。
风一吹,报纸哗啦作响,透着一股凄凉。
这显然是国防部那帮人刻意打压,给联勤总部安排的边缘化冷板凳。
吴融推开木门走进去,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头顶的蜘蛛网飘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缺了腿的办公桌,墙角的铁皮文件柜更是生满了铁锈。
二楼走廊尽头,是挂着副司令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吴融推门进入。
房间里摆着一张掉漆的红木办公桌,一部老式黑色摇把电话孤零零的放在桌角。
皮质沙发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
苏青提着战术工具包走进来,随手反锁上房门。
苏青把工具包扔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台黑色的无线电磁波探测仪。
苏青按下开关,探测仪的指示灯立刻亮起红光。
苏青拿着探测仪,沿着墙壁边缘缓慢移动,皮靴踩在地板上轻盈无声。
走到书架后方时,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滴滴声,频率越来越快。
苏青放下探测仪,从包里抽出一把瑞士军刀。
刀尖探入墙裙的木板缝隙,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脆响,木板脱落。
墙壁夹层里,赫然贴着一枚带有铜线的微型窃听器,铜线顺着墙缝一路延伸到地下。
苏青面不改色,转身走向办公桌,用螺丝刀拧下那部老式电话的接线盒外壳。
剪断两根多余的细铜丝后,挑出了第二枚窃听器。
短短十分钟内,苏青在天花板吊灯底座和窗帘盒内侧以及地板缝隙,一共挖出六个美制高灵敏度窃听器。
六枚金属纽扣大小的装置,整整齐齐的排在办公桌面上。
苏青拿起那把瑞士军刀,刀尖对准其中一枚窃听器的收音薄膜,准备直接刺下去将其摧毁。
“留着它。”吴融开口制止。
苏青手腕一顿,刀尖悬在半空,随后顺从的把军刀收回刀鞘。
“摧毁它有什么意思,给保密局喂点料才好玩。”
吴融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默提着两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走进办公室,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箱子稳稳放在地上。
“老板,这里的线路全被保密局动了手脚,整个街区的地下电缆都接到了他们的监听站。”陈默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台由黑石峡兵工厂特殊改造过的音频发生器。
“接上去。”吴融指着桌上的六枚窃听器冷笑。
陈默拿出一把剥线钳,利落的剪断窃听器尾部的铜线。
剥开绝缘胶皮露出里面的铜丝后,陈默把这些铜丝接入音频发生器的输出端口,用螺丝刀拧紧接线柱。
陈默按下发生器面板上的几个拨片开关,接通电源。
滋滋的电流声响了一下,指示灯亮起绿光。
陈默把一盘磁带塞进播放槽,按下播放键。
磁带开始匀速转动。
音频发生器开始循环输出预先录制好的声音信号。
有翻阅报纸的沙沙声,有喝茶时茶杯碰撞桌面的瓷器声,还有窗外马路上的市井叫卖声。
这些经过伪装的声音顺着窃听器的线路,源源不断的传向保密局的监听端。
“保密局那帮监听员,未来几个月只能乖乖听这些废料了。”陈默合上工具箱。
吴融拉开转椅坐下。
视线右上角再次拉出系统光幕。
“系统指令:开启全国战略沙盘·台岛区域精细扫描。”
光幕全景展开,一张高精度的三维台北市区地图悬浮在视网膜上。
吴融集中精神,锁定几个关键坐标。
地图上接连亮起一个个猩红的光点。
总统府建筑群被标红,三道防御圈的兵力分布在数据流中清晰显现。
保密局台岛总部大楼亮起刺眼的红圈,连地下室的审讯室格局都被完整勾勒出来。
中山北路的美军顾问团驻地,闪烁着代表特殊势力的蓝光。
吴融把这些位置的警卫分布和巡逻盲区以及无线电频段,全部刻进初级记忆宫殿里。
庞大的数据在脑海中自动分类归档。
沙盘关闭,光幕消散。
“通知李文轩,联系美国人约翰逊。”吴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沉凝。
“今晚在西门町的地下赌场碰头。”
晚上八点,西门町的一处地下室。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雪茄和威士忌的浓烈味道。
牌桌前的赌客们大声下注,筹码碰撞声不绝于耳。
吴融穿过喧闹的大厅,推开最里面的一扇包厢木门。
包厢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吊灯。
美国中情局特工约翰逊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约翰逊穿着考究的格纹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吴融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苏青站在门边,反手锁上包厢门,手始终放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握住枪柄。
吴融从中山装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随意的扔在玻璃茶几上。
布袋散开。
十几颗切割的南非钻石滚落出来,在吊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是吴融在南京时搜刮来的硬通货,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一百万美金,一颗都不能少。”
约翰逊放下酒杯,拿出一个单片放大镜夹在右眼眶里。
约翰逊拿起一颗钻石对着灯光转动了几下,仔细观察着钻石的折射面和内部净度。
“纯度高,切割工艺好。”约翰逊取下放大镜,把钻石放回桌面。“这批货在黑市上非常抢手。”
“一百万美金现钞。”吴融报出一个数字,语气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约翰逊看着吴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把手伸向沙发底下的阴影处。
苏青的手指在口袋里扣住扳机,发出微弱的机械摩擦声。
约翰逊提起脚边的一个黑色牛皮手提箱,稳稳放在茶几上。
按下两侧的金属锁扣,啪嗒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成捆的百元面值美金现钞,绿色的钞票散发着油墨味。
“一百万,不连号,干净的钱。”约翰逊把手提箱推过去。“我们美国人做生意,向来爽快。”
吴融伸手扣上箱盖,提起手提箱的把手站起身。
“合作愉快。”约翰逊举起威士忌酒杯示意。
吴融没有理会约翰逊的客套,提着箱子大步走出包厢。
深夜,联勤总部驻台办事处二楼。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吴融提着装满美金的手提箱走进来,把箱子重重放在办公桌上。
有了这笔庞大的启动资金,深海情报网的运转就有了充足的血液。
吴融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台岛行政区域地图。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物。
这是一枚黑石峡兵工厂内部流通的特制金币。
金币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图案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吴融抬起右手,将金币对准地图上台北市的正中心位置。
拇指和食指发力,手腕向前一送。
金币边缘锋利,直接刺破了地图纸张。
笃的一声闷响。
金币深深的钉进了墙壁的木板里,死死的嵌在台北的心脏位置。
三足金乌的图腾在黑暗中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