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南京城上空积雨云压顶,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砸向地面。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跟着传来震耳的雷声。
整个南京城的路灯在雷击中瞬间熄灭,大面积停电让中央银行大楼陷入了黑暗。
一楼大厅内,应急备用灯勉强亮起,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拉出摇晃的影子。
吴融穿着挺括的军大衣,舒服地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茶水在微凉的空气中冒着袅袅白气,和外面兵荒马乱的暴雨夜形成了对比。
坐在对面的财政部交接专员穿着修身的中山装,手里死死的捏着一叠厚厚的交接清单。
“吴副司令,这雨下的太邪门了。”专员焦躁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备用发电机最多只能撑两个小时,咱们得抓紧办交接手续。”
吴融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急什么。”吴融身体微微后仰,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
“这可是一百二十吨黄金,出了一两的差错,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每一张报表都必须仔细核对。”
与此同时,下关一号仓库内。
陈默站在一排黑色的金属机柜前,听着机柜上散热风扇发出的高速旋转声,果断的推下了电闸的主控拉杆。
“全频段电磁干扰机启动。”陈默对着身旁的技术员沉声开口。
无形的电磁波以仓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中央银行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电话听筒里瞬间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沙沙声。
保密局大楼的电台指示灯齐刷刷的熄灭,整个片区的通讯网络被彻底切断。
中央银行地下三层,金库正下方的城市下水道主干线内。
恶臭的污水在脚下湍急流淌。
赵屠带着二十名谍影特战队员,稳稳的站在齐膝深的污水里。
他们头顶上方,是厚达两米的混凝土底板。
队员们全部戴着防毒面具,背上挂着沉重的高压气瓶。
赵屠举起手里经过改装的无声等离子切割机,毫不犹豫的按下开关。
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喷射而出,带着极高的温度。
火焰接触混凝土底板时没有发出刺耳的噪音,坚硬的混凝土和内部的螺纹钢筋在高温下被轻易切开。
熔化的钢水滴落在下方的污水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大片白烟。
仅仅十分钟后,一块两米见方的混凝土底板就被整体切断。
四名队员默契的操纵液压千斤顶,将沉重的底板缓慢降下并移到一旁。
金库内部刺眼的感应灯光,顺着这个缺口直直的透进了阴暗的下水道。
赵屠抬手打了一个利落的战术手势。
队员们迅速行动,搭建起静音滑轮组,将穿过滑轮的尼龙绳索挂上精钢吊篮。
随着吊篮无声的升入金库内部,两名身手矫健的队员顺着绳索快速地爬了上去。
金库内,一百二十吨真金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钢铁货架上。
队员们动作极快,搬起装满真金的沉重木箱放入吊篮。
滑轮飞速转动,一箱箱真金被平稳的降入下水道。
而在下水道的另一侧,几十艘早已准备好的橡皮艇正停在水面上。
那些用铅钨合金铸造、贴着伪造央行封条的假金砖,正安静的装在完全相同的木箱里。
队员们将假金砖搬上吊篮,重新升入金库。
真金运下来,假金送上去,一场偷天换日的行动正在悄然进行。
那些装满假金的木箱被重新在货架上码放整齐,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画面切回南京保密局大楼的局长办公室。
刘峙平烦躁的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里面传来的却只有死寂的忙音。
刘峙平接连拨了几个紧急号码,竟然全是不通。
刘峙平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窗外大雨倾盆,整个街道被黑暗吞噬,漆黑一片。
“通讯处到底怎么回事?”刘峙平冲着门外大喊。
机要秘书连滚带爬的推门跑进来。
“局长,整个下关到中央银行片区的电话线全断了,咱们的无线电也根本发不出去!”
秘书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惊恐。
刘峙平一拳重重的砸在窗台上。
“肯定是吴融在搞鬼。”刘峙平骂道,“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暴雨夜动手脚。”
刘峙平猛地转过身,指着秘书的鼻子。
“立刻去警备司令部,给我调一个连的宪兵,全副武装赶去中央银行!”
刘峙平下令,“把大门给我死死堵住,今晚就是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中央银行一层大厅内,气氛愈发焦灼。
财政部专员焦急的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专员猛地把手里的清单拍在茶几上。
“吴副司令,单子已经全部核对完了。”
专员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再拖下去,天亮前绝对装不完船,我现在要求立刻下金库清点数量。”
吴融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视线右上角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光幕。
沙盘模型上,金库底部的红色作业进度条刚好在此刻拉满。
“好。”吴融从容不迫的站起身,伸手理了理军大衣的领口。
“开金库。”吴融转头,对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大堂经理冷声下令。
吴融迈开长腿走向备用电梯,财政部专员立刻带着人紧紧跟上。
电梯门缓缓关闭,轿厢在沉闷的机械声中下行,最终停在地下三层。
众人来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前。
吴融从容的拿出三把黄铜主控钥匙,依次插进锁孔转动。
随着他用力转动圆形阀门,沉重的钢门向外缓缓拉开。
金库内的感应灯瞬间亮起,照亮了货架上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木箱。
每一个箱子上,都完好无损的贴着央行的封条。
专员立刻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木箱。
“开箱验货。”专员对着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随从立刻走上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精钢撬棍。
吴融安静的站在门口,双手随意的插在军大衣口袋里,眼神平淡的看着专员的动作。
随从径直走到第三排货架前,随机挑选了一个木箱,将撬棍狠狠的插进缝隙。
用力一压,木板发出一声脆响翘起,长钉被生生拔出。
随从一把掀开防潮油纸,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在明亮的灯光下,金条泛着温润的光。
专员大步走上前,伸手拿出一块金条。
金条压在掌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手感无比真实。
专员翻转金条,用大拇指仔细的摩挲过底部的波浪纹防伪钢印和批次编号。
确认无误后,专员转头看向随从。
随从立刻拿出一台高精度天平,稳稳的放在旁边空置的桌面上。
专员小心翼翼的把金条放在天平左侧的托盘里,随从则在右侧托盘加上了标准砝码。
天平的指针来回晃动了几下,最终稳稳的停在了正中央的刻度线上,分毫不差。
专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长长出了一口气,将金条放回木箱。
“封箱。”专员挥了挥手下令。
随从手脚麻利的重新钉好木板,贴上崭新的封条,并盖上了骑缝章。
此时,中央银行大楼外已是剑拔弩张。
三辆十轮军用卡车呼啸着停在警戒线外,一百多名国民党宪兵气势汹汹的跳下车。
他们端着中正式步枪,冒着瓢泼大雨就往前冲。
宪兵连长拔出腰间的配枪,顶着暴雨走在最前面。
“都给我让开,警备司令部奉命检查!”连长冲着前方的防线大喊。
银行正门的台阶上,早已用沙袋垒起了两道坚固的环形工事。
两挺勃朗宁M2重机枪架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管指着前方的街道。
五十名谍影队员穿着黑色雨衣,端着上好膛的突击步枪,手指死死的扣在扳机上。
李强站在沙袋后,手里提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
眼看宪兵连长带人冲到警戒线前不足十米处,李强猛地拉动枪机,将枪托死死的顶在肩窝。
他将枪口朝天,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密集的子弹打进漆黑的夜空,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炽热火舌。
狂暴的枪声瞬间压过了天际的雷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宪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吓得停下脚步,纷纷慌乱的寻找掩体。
李强将枪口压低,冷冷地指着那名宪兵连长。
“联勤总部接管国库重地!”李强运足力气大喊,“踏过白线者,杀无赦。”
沙袋后的两名机枪手同步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雨夜中听的人头皮发麻。
宪兵连长死死的盯着那两挺重机枪,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里很清楚,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一旦开火,能瞬间把他们这一个连撕成碎肉。
连长咬了咬牙,不甘的把配枪插回枪套,挥手示意手下后退。
金库内,交接已然完成。
吴融看着专员在交接文件上郑重的签下名字,并盖上了财政部的钢印。
吴融平静的接过文件,拔出胸前的钢笔,在接收人一栏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将文件随意的装进牛皮纸袋,转手递给了一直守在旁边的苏青。
“装车。”吴融淡淡的下令。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装卸工立刻走进金库,推着液压搬运车开始作业。
他们将装满假金砖的木箱逐一运出金库,有条不紊的推进货运电梯。
一箱箱足以乱真的假黄金,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被装上了停在后院的装甲运钞车。
吴融迈步走出金库大门。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金库最深处的角落,那里的地面依旧平整如初,看不出任何切割过的痕迹。
就在半小时前,赵屠带人撤离时,用速干水泥将切口完美封死,甚至撒上了灰尘抹平了缝隙。
吴融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向电梯。
凌晨两点,肆虐的雨势终于开始减弱。
一支庞大的车队轰鸣着驶出中央银行后门。
十辆厚重的装甲运钞车被护在中间,前后各有五辆搭载着武装宪兵的吉普车严密护航。
车队碾过地上的积水,大摇大摆、畅通无阻的驶向海军码头。
吴融坐在打头的吉普车里,将车窗摇下了一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进车厢。
此时的江心洲水道上,长江的暗流正无声的打着旋。
五艘报废的美军登陆艇安静的停在茂密的芦苇荡里,刷着黑漆的船身和夜色混在一起。
那一百二十吨真正的国库黄金,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了登陆艇的底舱。
约翰逊派来的美军水手熟练的启动了柴油发动机,螺旋桨开始搅动浑浊的江水。
五艘登陆艇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顺着长江水道,悄无声息的驶向西南方向的黑石峡。
吴融坐在车里,目光深邃的看着车窗外翻涌的江面。
他的视线里当然看不到登陆艇的影子,但他知道,大局已定。
吴融慢条斯理的从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微型起爆器,大拇指轻轻的抚上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远在中央银行地下三层金库正下方的下水道里,那处被速干水泥封死的切口处,正贴着两枚C4定时炸弹。
吴融的大拇指毫不犹豫的按下了红色按钮。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出,但很快就被外面的暴雨和雷声彻底掩盖。
下水道的管壁在大爆炸中大面积坍塌,汹涌的污水瞬间倒灌,将那一处封口彻底淹没冲垮。
切割留下的痕迹,所有人的指纹脚印,全被这股浊流冲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法查证。
吴融随手将起爆器扔出车窗。
黑色的塑料外壳掉在泥水里,瞬间被后车的重型轮胎碾成了无法辨认的碎片。
车队一路疾驰,最终驶入海军码头。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射,三艘威风凛凛的海军驱逐舰正停靠在栈桥旁,舰艏的火炮直指宽阔的江面。
吴融推开车门,从容的走下吉普车。
锃亮的皮靴踩在码头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吴融缓缓抬起头,仰望着那艘体积最大的太平号驱逐舰。
驱逐舰舰长早已恭候在舷梯口,见吴融到来,立刻立正敬礼。
吴融迈步走上栈桥,厚重的军大衣下摆在江风中猎猎翻滚。
皮靴踩上冰冷的金属跳板,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吴融头也不回,迈步登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