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蚁潮像一条流动的黑色沥青,漫过刚才众人休息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几百万张嘴同时进食的动静,听得人天灵盖发麻。
众人挂在离地三四米的树杈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掉下去变成蛋白质。
张小山死死抱着树干,眼镜滑到了鼻尖,裤腿还在往下滴着泥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就在刚才那个位置,一只行军背包已经被啃成了筛子,里面露出的半块干粮瞬间消失,连个渣都没剩。
这要是活人……那画面不敢想。
“老板……”钱通挂在旁边的树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这帮祖宗啥时候走?”
“等它们吃饱。”
吴融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手里拿着指北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并没有盯着脚下的蚁群,而是看向了东南方漆黑的雨林深处。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跳动,捕捉到了比黄金还珍贵的信号。
“警报:侦测到异常无线电波。”
“频率:4550kHz。加密方式:日军第18师团野战加密。”
“信号源距离:1.2公里。”
“判定:固定源,前沿隐蔽补给站。”
在这片连猴子都活不下去的无人区,居然藏着鬼子的粮仓?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赏饭吃!
吴融收起指北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嚼完的金鸡纳树皮,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炸开,冲散了那股土腥气,让人精神一振。
“所有人,把裤腿扎紧。”
吴融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远去的蚁群尾巴,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
军靴落地,溅起一滩黑泥。
“老板,咱们不跑了?”陈默哧溜一声滑下来,抱着电台一脸发懵。
“跑?往哪跑?再跑就是饿死。”
吴融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指着东南方那片看似死寂的丛林,冷笑一声。
“那边有个饭馆,鬼子开的。里面有牛肉罐头,有大米饭,还有能救命的奎宁。”
听到“牛肉罐头”四个字,挂在树上的学生兵们眼睛瞬间亮了,绿油油的,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饿狼,一个个不要命地往下跳。
赵世林落地时崴了一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掏出本子就要记:“吴组长,这情报确切吗?要是撞上鬼子大部队……”
“撞上就干。”
吴融拔出M1911,拉动套筒,清脆的上膛声在林子里格外刺耳。
“钱通,把你那身破烂军装脱了。陈默,找几套刚才路上扒下来的鬼子军服,挑干净点的。”
“老板,这是要……”
“演戏。”吴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彩,脸色沉下来,带着股倨傲劲儿,“既然是去进货,就得穿得体面点,这叫‘零元购’的仪式感。”
……
一小时后。
暴雨转成了烦人的毛毛雨,黏在身上极不舒服。
一座隐蔽在山坳里的木质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外围拉着铁丝网,两个岗哨塔上架着九二式重机枪,探照灯像鬼火一样来回扫射。
不是临时露营地,是个正儿八经的永备工事。
看这规模,囤的物资够一个大队吃半个月!
吴融趴在草丛里,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日军少佐黄呢子大衣,领章是从死人身上硬扯下来的,还带着暗红的血渍。
深吸一口气,系统技能“天衣无缝的易容术”激活。
原本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偻,那股子特工的凌厉瞬间消失,换上了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与不耐烦。
此时的他,不再是军统特工吴融,而是日军第18师团后勤部的一名“大爷”。
“钱通,陈默,跟紧我。低头,别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吴融回头低声吩咐,随后大摇大摆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踩着泥水就往门口冲。
“什么人!口令!”
哨塔上的探照灯瞬间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机枪拉栓的声音清晰可闻。
换个心理素质差的,这时候腿早软了。
但吴融没停。
他迎着强光,甚至还伸手正了正帽子,脚步声在泥地里踏得震天响。
“八嘎牙路!”
一声标准的京都腔怒吼,穿透雨幕,直冲哨塔。
那种带着皇室脚下特有的高傲,和对乡下武士的鄙夷,被吴融拿捏得入木三分。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见本部视察团的袖标吗?!”
哨兵愣住了。
这口音太正了,比他们联队长说得还地道!再加上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头,绝逼是参谋本部下来的大人物!
“长……长官!请出示证件!”哨兵虽然慌,但枪口没移开,职责所在。
“证件?”
吴融冷哼一声,走到铁丝网门前。隔着栅栏,他直接把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去,照着那个跑过来开门的曹长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听着都疼。
“第18师团在前面打生打死,你们这群废物躲在这里享福?连物资调配单都发不出去,还要我亲自来催?!”
吴融从怀里掏出一本伪造的黑皮证件,直接甩在曹长肿起来的脸上。
曹长被打蒙了,手忙脚乱地接住证件一看:关东军特派参谋,松井石根大将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虽然不知道松井大将为什么会管缅甸这摊子烂事,但这烫金的大印,还有吴融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多问。
“哈依!非常抱歉!”曹长立正顿首,脸肿起老高,“请长官息怒!立刻放行!”
大门缓缓打开。
这群刚才还在泥坑里打滚的中国兵,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日军的秘密补给站。
仓库大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干燥木屑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喉咙里都发出了“咕咚”一声吞咽。
那是天堂的味道。
整箱整箱的“明治”牌牛奶糖,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斯帕姆午餐肉罐头,还有那成桶的清酒。
在角落里,甚至还有十几箱印着红十字的奎宁针剂。
这哪是补给站,这就是咱们的救命药房!
“妈的,这就是鬼子的日子……”赵世林手里拿着相机,手抖得快门都按不下去,“前线吃草根,他们在这吃奶糖?”
张小山已经疯了,扑到一个开封的箱子前,抓起一把奶糖就往嘴里塞,连糖纸都忘了剥。
“咳咳……呜呜……”他一边噎得翻白眼,一边流眼泪,那是幸福的泪水。
“别光顾着吃!出息点!”
吴融一脚踢开旁边的一个清酒桶,脸一下子冷下来,透着山大王的狠劲。
“钱通,炸药!把承重柱都给我绑上!”
“陈默,去把电台砸了!除了吃的和药,剩下的全烧了!带不走也不给鬼子留!”
这帮人是饿死鬼投胎,但他吴融不是。他很清楚,刚才那个曹长挨了打,只要回过神去打电话核实,立马露馅。
留给他们的时间,最多十分钟。
“老板!这有好东西!”
雷霆小组的一名队员撬开了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露出黑沉沉的金属光泽。
是掷弹筒,还是八九式,配了专用的白磷弹。
“搬走。”吴融扫了一眼,目光一寒,“只要能杀人的,都搬走。这玩意儿烧鬼子好使。”
就在众人疯狂扫荡,“零元购”进行到高潮的时候。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仓库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卡车。这种如闷雷般滚动,连带着脚下水泥地都在抖动的声音,吴融太熟悉了。
那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咆哮,是钢铁怪兽苏醒的声音。
“老板……”正在埋雷的钱通猛地回头,脸色煞白,“这动静不对劲……”
“咣当!”
仓库尽头的铁皮大门被蛮横地撞开,像是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
一辆涂着黄绿迷彩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喷着黑烟冲了出来,履带碾碎了地上的木箱。
炮塔转动,那根37毫米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指向了正在搬运罐头的学生兵。
“八嘎!支那人!”
坦克顶盖打开,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的日军车长,手里挥舞着王八盒子,满脸狰狞,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