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哦。”
雷米尔摊了摊手,回答得干脆利落。
“梦境胶囊只能维持梦魇形态,不能进化,也不能觉醒。本质上它们还是梦的碎片,不是真正的生命体。你要非说最终形态……”
她偏了偏脑袋,朝那个正在织毛衣的紧身衣壮汉努了努嘴。
“大概就是织完那件毛衣?”
冲击梦魇适时地举起手里的半成品一件婴儿大小的粉色开衫,冲露米娜晃了晃。
露米娜看着那个两米多高、全身肌肉虬结的梦境壮汉,手里捏着细到荒谬的毛线针,织出的针脚居然整整齐齐、一针不差。
“……行吧。”
她把视线从壮汉身上收回来,脑子里那股隐约的遗憾散得很快。
倒不是真的多在意什么“最终形态”,就是觉得这么好的素材没有后续发展,有点浪费。
不过转念一想,她今天跑到下水道里来,也不是为了看梦魇织毛衣的。
“说正经的。”
露米娜靠在长桌边缘,拿起一颗蓝色的胶囊在手里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在这儿布局了这么多天,攒了这么一堆东西,晚宴的时候打算怎么用?总不能摆在这儿当展览吧。”
雷米尔等这句话等了半天。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臂大大张开,袖口带起的风把桌面上几颗较轻的胶囊吹得滚了半圈。背后那些站岗的梦魇们整齐地挺了挺胸,配合得天衣无缝。
“牧师酱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她从桌上抓起一把胶囊,五颜六色的光在指缝间跳动,映得她那张脸忽明忽暗。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铺红毯、养梦魇、还有闲心给你搞欢迎仪式?”
雷米尔把胶囊一颗颗抛起来,又一颗颗接住,边抛边说。
“猩红祭团的人在这儿砸了不少资源。人手、材料、情报网络,全是他们铺的底子,我就负责最核心的部分!”
她收住手里的胶囊,捏了捏,随意往兜里一揣。
“当然了,红衣宝宝剩下的几个脉主还留在东境,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他们没跟我交底,我也懒得问。”
“你不好奇?”
“好奇有什么用?人家防着我呢。”
雷米尔耸了耸肩,倒也坦然。
“我一坨史莱姆冒充了他们的卡密手底下的大魔,跟他们认识还没几个月,能被当成掌中宝哄着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把全部底牌亮给我看?换我我也不说。”
露米娜拿手指戳了戳蒂芙尼尼的肚皮,白猫敷衍地拿爪子拍了她一下,注意力还在那个织毛衣的壮汉身上。
“东境那边估计也在搞事。”
“废话,肯定在搞事。”
雷米尔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就没有一个消停的,跟上了发条似的,整天转。”
露米娜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你具体打算怎么干?”
这个问题一出,雷米尔脸上那点随意劲儿收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长桌尾端,从桌底抽出一卷粗糙的羊皮纸,哗地一声铺开。
上面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城市简图,标注潦草得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箭头和圈圈胡乱交叉,但关键节点标得很清楚像是侯爵府、贫民窟、城南城北的巡逻路线,以及几处用红叉标记的位置。
“我这些天给这座城里的所以苦主种下了血晶。他们每晚入梦,我就给他们想要的东西。力量、尊严、安全感,什么都给,管够管饱。”
雷米尔的食指点在羊皮纸上代表贫民窟的区域,一下一下地敲。
“今晚,我把美梦全部收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笑,反而难得地露出了一种认真到有点吓人的表情。
“连续三天沉浸在最完美的梦境里,突然被丢回现实,漏风的房子、发霉的面包、被踩在脚底的日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露米娜没接话。
“他们会发疯。不是坏的那种疯,是……太清醒了的疯。”
雷米尔拍了拍桌面。
“在那个节骨眼上,我只要推一把。让他们主动把心灵之光借出来,梦魇就能从梦境里走进现实,然后开始烧杀,不对,是劫富济贫!”
她的手指沿着简图上的箭头划动,从贫民窟一路划向侯爵府。
“正好趁晚宴,贵族全在一个地方,注意力都拴在大厅里。外面一乱,守卫先得分兵压平民,侯爵府防御直接薄一半。菲奥娜那边催婚的压力也能卸掉。”
“她真该谢谢我!”
雷米尔把羊皮纸一卷,往桌上一拍,最后甩出了一句。
“而且!芙洛琳的反抗军已经在南境外围动了,大规模行动,好几个据点同时出击。等这边打成一锅粥,我直接让梦魇往反抗军那边跑,给她们当现成的打手!免费的!不要钱!”
她张开双臂,在下水道里转了一圈,红毯被她踩出褶皱。
“完美吧?完美吧!”
露米娜靠在桌边,蒂芙尼尼趴在她头顶,一人一猫盯着眼前手舞足蹈的雷米尔看了好几秒。
连吐槽的力气都省了。
“你别玩砸了就行。”
露米娜从桌边站直身子,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灰。
“我出来够久了,再不回去爱丽奥特该派人找了。”
雷米尔正要再说什么,露米娜已经转身踩上了红毯,朝来时的方向走。
两排梦魇再次整齐地鼓起掌来,这回露米娜头也没回,抬手随意摆了摆,算是回应。
蒂芙尼尼倒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织毛衣的壮汉,喉咙里挤出一声小小的咕噜,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米尔站在红毯尽头,抱着胳膊看露米娜的背影消失在竖井的光圈里,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拢。
她低头,从兜里摸出一颗胶囊。
红色的,里面的光比其他任何一颗都要浓烈。
“今晚……”
指尖一转,胶囊被收入掌心。
“有的热闹了。”
与此同时。
侯爵府地下酒窖最深处,穿过三道上锁的铁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背后,藏着一间不大的暗室。
室内没有窗,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颗低功率照明石提供微弱的光。
一排金属架子靠墙而立,架子上,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血色晶体整齐排列,每一枚都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在昏暗中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心跳。
暗室的门紧闭着,从外面看,只是酒窖深处一面长满霉斑的普通墙壁。
而此刻,这面墙正上方的宴会大厅里,侍者们正在为即将开始的晚宴摆放最后一批银质餐具,烛台上的魔导火焰被逐一点亮。
坎托尔侯爵站在大厅入口,整了整袖口的宝石袖扣,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东道主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