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紫檀木匣中各放了一套赤金头面。
每套皆有九件之数,钗环坠钿皆在,唯有头面上刻着的花纹不同。
一个是缠枝莲纹,另一个则是衔花蝶纹。
两道疑惑的目光望向卫氏。
新妇的见面礼她早就给过了,谢家的补偿她们也都拿到手了。
这个时候又拿出来一套头面来是什么意思?
宋饶欢和季姝恬都没太想明白。
迎着她们两个疑惑的目光,卫氏温和又慈爱地笑了笑。
“回门礼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都放在前院的马车里面,晚些出门的时候,你们自会看见。至于这两套头面……”
卫氏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柔声道:“这是我前几年就为你们两个备下的,打算等着你们回门的时候拿出来,让你们打扮的光鲜亮丽回门子。”
谢家和宋、季两家的婚约存在了十多年。
卫氏早早的打听了两个儿媳的性格,花重金为她们两个分别打造了两套头面。
宋饶欢沉静,所以她那套头面上刻的缠枝莲纹。
季姝恬跳脱,所以她那套头面上刻的衔花蝶纹。
说着,卫氏抬手指向紫檀木匣,示意她们两个往里看。
“你们看见正中间那对赤金衔珠凤钗了没?”
宋饶欢和季姝恬探过头,纷纷应声。
“看见了。”
“那中间衔的是御赐的东珠,当年老爷在朝堂立下大功,陛下龙心大悦,故而赏了谢家八颗东珠。”
“我手里留下四颗,余下的四颗便拿去打了这两对凤钗。”
宋饶欢没想到眼前的这套头面还有这个来历,看向它的目光都有点变了。
御赐的东西,就算根针都是珍贵。
更何论这么大颗的东珠。
季姝恬也是震惊的不行。
她原本就没想着拒绝,现在想要将它们收入囊中的心更大了。
回门日就是为了让家人看到自己在夫家过得好。
能簪着御赐东珠做成的凤钗,足以见得谢家对她的看重。
周家表兄若是能将这个消息传回江南,想必爹娘也能少为她忧虑些。
季姝恬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楚。
爹娘对她的认知也十分的清楚。
她就不是那种能挑起大梁,扛起事的人。
爹娘若是在家中听闻换嫁的消息,得知她迷迷糊糊成了谢府的长房夫人,指不定要怎么忧心于她。
若是能有她过得好的消息传回去,他们也能稍稍心安一些。
或许是季姝恬看向紫檀木匣的目光太过灼热,就连对面的谢照临都为之侧目。
啧啧——
谢照临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季氏的眼光还是浅了些。
只是一颗御赐的东珠而已,至于摆出那副震惊又垂涎的表情吗?
旁人觉得御赐的东西珍贵,可在他们谢家来说,这其实都只是寻常事。
谁让他爹是天子近臣,又得天子信重。
天子给谢家的大大小小赏赐,多年来从未有过间断。
他沾了他爹的光,从小也是见过不少的好东西,眼光早就被养叼了。
想着想着,谢照临又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宋饶欢身上。
看着宋饶欢依旧沉静,宠辱不惊的眉眼,谢照临心底一股自信油然而生。
看看,他的夫人就是这般优秀。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简直和他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不理解谢照临又脑补了什么,宋饶欢余光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上首的卫氏。
那套赤金缠枝莲纹的头面她很喜欢。
可她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简简单单把东西拿到手,难免有些受之有愧。
“母亲……”宋饶欢斟酌着开口。
心里酝酿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卫氏抬手拦下。
“多余的话不用说,只要你们能喜欢,那凤钗上的东珠就没算白镶。”
“若是觉得受之有愧或者不好意思,那这段时日便好好在我身边学着管家,争取早点帮我把身上的重担卸下来。”
她也好能多空出点时间陪陪谢崇安。
若是早知道谢崇安想让她多陪陪,卫氏恨不得回到敬茶的当天,直接将所有中馈都甩出去。
任何人,任何事,在她心里都没有谢崇安重要。
宋饶欢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这么被卫氏拦在了嘴里。
只能随了卫氏的起身恭敬道谢。
“饶欢多谢母亲厚爱。”
往后的日子还长,天长日久下来,她不怕还不上卫氏的情谊。
当然,若真是还不上,她也不会强求。
谁让卫氏生养了谢照临这个能耐的儿子,她作为儿媳,从婆母手里得几样好东西,其实也不过分吧?
宋饶欢很快的哄好自己,成功保持了自己的平常心。
季姝恬的心思就更简单了。
往日在江南家中时,她便牢牢占据老幺的位置。
家中长辈虽说都笑骂她顽劣,可手里有了好东西的时候,她们也是真的往她手里给。
季姝恬从长辈手里接首饰接习惯了,丝毫没觉得卫氏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道:“所谓长者赐,不敢辞,姝恬多谢母亲关心与厚爱,定会将这套首饰珍之重之。”
顿了顿,她伸手从丫鬟手里接过紫檀木盒,俏皮地捧在手里朝着卫氏晃了晃。
“母亲若是喜欢我戴这头面,不如我日后每次来惠风院请安时,头上都换一支发钗来戴,争取让它日日不重样,让母亲日日赏心悦目,母亲觉得我这个主意可好?”
卫氏闻言眼底闪过丝丝缕缕的笑意,伸出手指虚虚地在空中朝着季姝恬点了几下。
“你这泼猴,仗着有几分小聪明,说话真是没轻没重。”
“这套头面里头才有几支发钗,怎么能日日带着都不重样?怕不是借着这个由头继续找我要好货吧?”
季姝恬当即叫屈:“母亲这话可就是冤枉儿媳了,儿媳怎么会有那种心思?”
话落,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卫氏,那双杏眼里满是真诚。
卫氏挑眉看她,任由眼中笑意荡开。
“你若当真有那心思也无妨,只是几套头面而已,我还拿得出来,给得起你。”
说着,卫氏又将目光看向宋饶欢道:“我私库里还有几套压箱底的头面尚在,都是古朴又厚重的好货,戴出去绝对能撑得住场子。”
“你们姐妹两个空了可以一起过来挑挑,若是有能看得上的头面,尽管向我开口。”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宋饶欢诧异了一瞬,便想着开口拒绝掉。
刚刚应该是话赶话,所以卫氏才会那么说。
她们若真是没有眼色地去挑了,估计要惹得卫氏不高兴。
“母亲……”
宋饶欢刚张口说了两个字,衣袖便被身旁的谢照临重重拉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不解。
这时谢照临已经笑着说了起来:“夫人,还不快谢谢母亲大度,到时候等着你们有空了去母亲那里挑头面,记得叫上我一声,我也想去开开眼界!”
他母亲手里的好东西可是多。
不说这么多年来御赐的那些首饰,就说当年那震惊了满京都的陪嫁,估摸着也不会有差的。
母亲就他和大哥两个儿子,那些首饰头面,日后都会属于她们这两个儿媳。
现在不要,什么时候要?
卫氏一听谢照临这话,眼中的笑意一顿,随即浮上深深的无奈。
“你就不能眼皮子深点,天天总是盯着我手里这点好东西不放!”
而比无奈更深的则是纵容。
“罢了罢了,择日不如撞日,等着你们从周家回来了,便直接来惠风院找我,我再带你们去库房里挑上两套头面。”
谢家家大业大,几套头面在卫氏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给出去也丝毫不觉得心疼。
瞧见一旁眼巴巴的谢照临,卫氏心里头觉得好气又好笑。
“别看了,你也跟着一起去。”
谢照临这才笑逐颜开:“多谢母亲。”
宁可落一群,不能落一人。
卫氏又对谢鹤亭说:“鹤亭,你也跟着。”
谢鹤亭颔首应声:“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卫氏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借口累了让他们先散。
“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准备准备,便直接去周家吧。”
说完,卫氏带着周嬷嬷回了房。
谢照临站起身,拿着紫檀木匣里的赤金衔珠凤钗就往宋饶欢头上簪。
“夫人,这个凤钗大气又好看,咱们今日出门就戴这个。”
这种夫妻之间的小亲昵,宋饶欢自然不会拒绝,挺直了脊背笑着道:“劳烦夫君了。”
谢照临桃花眼弯弯:“不麻烦,不麻烦。”
谢照临俯身低语,宋饶欢娇笑连连,周身萦绕的气氛温馨又和睦。
对面的谢鹤亭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也站起了身,抬手从紫檀木匣中取出赤金衔珠凤钗。
“夫人,我来为你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