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瘫在地上。
那口神血喷出来后，他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像被烈日暴晒过后的干尸。
蓝金色的神铠裂痕遍布，原本这种等级的甲胄本该自行修复，可现在，那些裂痕里透出的不是神光，而是绝望的死气。
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上的那一幕。
修罗阎罗那只巨大的黑手合拢了。
海神三叉戟，那柄陪伴他征战四方、被无数魂师奉为神迹的超神器，此刻正被那五根粗壮的魔指死死攥着。
三叉戟在颤抖。
它发出的哀鸣不再是震慑敌人的神音，更像某种待宰牲口的尖叫。
那是器灵在崩毁，是海神波塞冬留在凡间的最后一点威严被暴力揉碎的声音。
曹炎就站在魔神的肩膀上，黑发狂舞。
他俯视着下方的嘉陵关，俯视着那些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残兵败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魔神的指节。
“这玩意儿，你抓着不嫌硌手？”
曹炎的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战场上，这话却清晰得过分。
唐三的眼皮抖了一下。
那是他最后的信仰，是他翻盘的希望。
但在曹炎嘴里，那只是个硌手的垃圾。
“三哥……那是三哥的神器啊！”
马红俊嗓子早就哑了，他瞪大眼，双手死死抠着城墙上的砖石。
指甲断了，血流出来，他没觉得疼。
他只觉得荒诞。
那种一直以来构建的世界观，正在眼前崩塌。
戴沐白扶着墙，身体摇摇晃晃。
他自诩豪勇，自诩能面对任何强敌。
可看着天上那尊百米高的魔神，看着它像捏木棍一样捏着三叉戟，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
曹炎从魔神肩膀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动用魂力，就这么自然下坠，最后稳稳踩在魔神那只握着神器的巨手上。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已经暗淡无光的戟刃。
“重十万八千斤？”
曹炎嗤笑一声。
“这种吹出来的分量，拿去唬唬小孩子还行。”
他抬头看向唐三。
唐三的眼神已经涣散，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怨毒还在支撑着他。
“曹……炎……”
唐三费力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吞血的涩味。
“那是……神的分身……你杀不了它的……”
“神的分身？”
曹炎冷哼。
“在我眼里，这就是堆成色好点的废铁。”
他站直身体。
右手猛地往后一拽，修罗阎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也随之发力。
左手顺势按住了戟柄的另一端。
“给老子断！”
曹炎低吼一声。
他身上没有冒出什么魂环的光芒，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神技特效。
有的只是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肉体爆发力。
以及，十殿阎罗加持下的地狱伟力。
修罗阎罗的六只手臂同时挥动，整个无间地狱领域的岩浆随之狂暴。
所有的热量、压力、毁灭意志，在这一秒全部汇聚在曹炎的双臂上。
咔。
第一声脆响。
海神三叉戟中央的那块海神之心，原本象征着无尽生机与海洋权柄的宝石，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纹路。
那是地狱火强行侵入的痕迹。
“不！”
唐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开了一块。
那件神器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神器受损，他感同身受。
城墙上的士兵们呆若木鸡。
他们看到了金色的粉末从空中飘落。
那是神器的碎片。
那些曾被视为不朽的物质，正化作尘埃。
“所谓神器，也就是硬一点的棍子罢了。”
曹炎面目狰狞，双臂上的青筋像怒龙般绞起。
他的力量已经突破了这片空间的上限。
空间在扭曲，在震荡。
咔嚓——！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那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响，带着某种规则断裂的决绝。
蓝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爆散，却在瞬间被黑红色的地狱火吞噬。
海神三叉戟。
那柄纵横大洋万载、从未受损的超神器，竟然被曹炎用双手，生生从中间掰成了两截。
断面参差不齐，露出了里面流动的金色神髓。
但在地狱火的灼烧下，那些神髓迅速变黑、枯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寂静。
嘉陵关死一般的寂静。
甚至连风都停了。
这种冲击力，比杀了唐昊、灭了昊天宗还要大。
那是凡人对神权的最后一点敬畏。
现在，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噗通”一声。
唐三彻底瘫了。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挣扎。
神器断裂的那一刻，海神留在他体内的所有神念彻底崩散。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反噬。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嘴角不断溢出金黑交织的液体。
他的意志，连同他的自尊，都被那一掰给彻底废了。
曹炎随手丢掉手里那两截废铁。
半截三叉戟砸在岩浆池里，没激起多大的浪花，转瞬就被融化。
他从空中落下，站在唐三面前。
皮靴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像死狗一样的男人。
“这就是你的底牌？”
曹炎点了点烟灰，火星落在唐三苍白的脸上，烫出一个个红点。
但唐三连动都没动一下。
“唐三，你该明白一件事。”
曹炎把烟头按在唐三那破碎的神铠护肩上。
“这里不是你的后花园，没人会按你的剧本走。”
他转过头，看向嘉陵关的城头。
那里站着的一众史莱克余孽，此时个个面如死灰。
“还有谁？”
曹炎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通过领域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没人敢应声。
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些原本喊着“海神无敌”的士兵，此刻正疯狂地丢掉手里的兵刃。
他们跪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臣服，是对地狱之主的恐惧。
“无聊。”
曹炎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战车。
九条火龙齐声咆哮，拉动战车缓缓降落。
比比东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炽热。
她走上前，纤细的手指划过曹炎的肩膀。
“这种玩法，也就你干得出来。”
千仞雪则是盯着那两截消失在岩浆里的神器残骸。
她的眼神很复杂。
作为一个拥有神级传承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掰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曹炎已经脱离了这片天地的掌控。
他不再是按照规矩玩游戏的棋子。
他成了那个掀桌子的人。
“走吧，回营。”
曹炎踏上战车，靠在软榻上。
“唐三这条命，先留着。死太快了，后面就没戏看了。”
火龙腾空而起，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座嘉陵关。
战车离去。
只留下满地的尸骸，和一个彻底废掉的“海神传人”。
唐三趴在坑洞里。
他的指尖颤抖着，试图抓一把地上的土。
但他抓不住。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尊严，都随着那柄断裂的三叉戟，一去不回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黑了。
不是那种黑暗的黑。
是那种，哪怕他睁着眼，也看不见任何光亮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