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年,柔骨兔。”
比比东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已波涛暗涌的湖面。
贪婪。
狂热。
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所有封号斗罗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利刃,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那不再是一个女孩。
那是一枚行走的十万年魂环。
那是一块能让任何人实力飞跃的十万年魂骨。
那是通往神祇之路的阶梯!
空气,凝固了。
斗魂场内数万观众的骚动和尖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变得遥远而模糊。
在这片死寂的中心,只有一道道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呼吸声。
擂台上。
唐三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挣扎着浮起了一丝清明。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比比东那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脑髓。
十万年……柔骨兔……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
不!!!
一股比魂骨被剥离时,还要强烈千百倍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偏过头。
他的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与血污,落在了不远处那道粉色的身影上。
小舞。
她还静静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可她的身上,那股独属于十万年魂兽的,纯净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再也没有了任何遮掩,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刺眼,夺目!
唐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相思断肠红……掉了。
小舞的身份……暴露了!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空中那道紫色的,雍容华贵的身影。
他看到了教皇比比东眼中,那如同野兽般,捕食猎物的光芒!
他还看到了,菊斗罗,鬼斗罗,剑斗罗,骨斗罗……
一个个站在魂师界顶点的存在,此刻,全都将他们的气息,锁定了他的小舞!
“不……不要……”
唐三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要站起来!
他必须站起来!
他要挡在小舞身前!
他用那双被废掉的手臂,撑着焦黑的地面,试图将自己那滩烂泥般的身体,撑起来。
“噗——”
肌肉撕裂,骨骼错位。
他刚刚抬起一丝的身体,又重重砸了回去。
后背那八个血窟窿里,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土地。
痛。
钻心刺骨的痛。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心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看着那些封号斗罗,一步步,从空中,走下。
他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小舞……”
唐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放弃了站起来。
他用手肘,用膝盖,用一切可以支撑身体的地方,在地上,蠕动,爬行。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从他身下,一直延伸出去。
一寸。
又一寸。
他爬得那么慢,那么艰难。
他像一条被碾碎了脊梁的狗,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朝着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孩,挪过去。
这一幕,让看台上无数的观众,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让一些女魂师,甚至红了眼眶。
可,在贵宾席那些大人物的眼里。
这一切,只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哼。”
菊斗罗月关掩着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真是感天动地呢。”
他那阴柔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可惜,蝼蚁的守护,除了感动自己,毫无意义。”
剑斗罗尘心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可他身前的宁风致,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动。
现在动手,就是和整个武魂殿为敌。
为了一个不明来历的魂兽,搭上整个七宝琉璃宗,不值得。
宁风致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可他看着擂台上那个爬行的少年,心中却堵得难受。
终于。
唐三爬到了小舞的身边。
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轻轻碰了碰小舞的脸颊。
然后,他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翻过身,将自己那残破的后背,挡在了小舞的身前。
他仰着头,用那双充满血丝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半空中,那个缓缓降临的,紫色的身影。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涌上喉咙的,只有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他就像一只护崽的野兽,即便身受重伤,也要亮出自己早已被折断的獠牙。
这一幕,充满了悲壮。
也充满了,可笑。
比比东停在了他们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两人。
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已经落入陷阱,等待被宰杀的猎物。
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享受。
享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美妙过程。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啧啧。”
曹炎。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擂台的另一侧。
他甚至没去看比比东,也没去看那些剑拔弩张的封号斗罗。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唐三的身上。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那双黑色的军靴,踩在唐三拖出的血痕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他走到唐三面前,停下。
巨大的阴影,将唐三笼罩。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曹炎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三分讥笑,七分玩味。
“手断了,脚废了,连背后插的那几根烂骨头,都被我拔了。”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下移,落在了被唐三护在身下的小舞身上。
那眼神,赤-裸-裸的,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新奇的玩具。
“你告诉我。”
曹炎的脚,轻轻踢了踢唐三的腿。
“就凭你这个废物,拿什么,去保护一头畜生?”
“用你那被我捏碎的破铁锤吗?”
这每一个字,都比刚才那七尊魔神法相的踩踏,更让他感到屈辱,更让他感到刺骨的疼痛。
是啊。
废物。
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
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凭什么,去守护自己最爱的人?
唐三的眼球,被血丝撑得快要爆开。他死死瞪着曹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愤怒与无边绝望的,野兽悲鸣。
如果眼神能杀人,曹炎早已被他挫骨扬灰。
可眼神,杀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