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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超时
    景荔站在楼梯拐角,手紧紧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她默默退上楼,把这二十年头一回的团圆时光,全留给楼下那对母子。

    下午两点整,景荔踩着点进了隐棠她自己的工作室。

    苏婉清脑子清醒多了,梁家上下都跟过年似的。

    梁骞一高兴,当场给所有佣人发了半年薪水!

    这会儿正陪老太太坐在后院藤椅上晒太阳。

    景荔刚套好修复用的软皮手套,搁桌上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屏幕亮着,顾清河。

    她扬了扬眉毛,手指刚抬起来,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屏幕。

    “这人属狗的?撵都撵不走?”

    梁骞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衣摆还沾着几片草叶。

    “才安分几天,又来晃悠?”

    景荔噗嗤一笑,一巴掌把他手拍开。

    “打个电话嘛,梁总,您这醋坛子掀得也太早了吧?”

    “早?晚了可就漏风了。”

    梁骞撇撇嘴,懒洋洋往工作台边一靠。

    “开免提。我倒要听听,这位‘温柔绅士’嘴里还能蹦出几个新词儿。”

    景荔拗不过,只好点接听,再按免提。

    “景荔。”

    顾清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忙吗?没打扰你吧?”

    梁骞立马斜眼一瞟,无声翻了个大白眼。

    “不忙,就在工作室。”

    景荔冲他皱皱鼻子,对着手机说。

    “顾先生,有事直说?”

    话音落时,她抬眼瞥了梁骞一眼。

    见他正抱臂靠在门框边,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便立刻收回视线。

    “是这么回事,我一朋友,收藏了座乾隆年间的紫檀镶珐琅转鸭荷花钟。前两天搬动时磕了一下,机芯坏了,彻底停摆。”

    顾清河语气一顿。

    “它结构特别刁钻,业内能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我知道你最懂老钟表,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这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叹气。

    停顿两秒后,他才继续开口。

    “原厂图纸早就散佚了,现在连零件尺寸都得靠拆解推算。我问过三位老师傅,两位推了,一位说要看实况再定。”

    景荔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乾隆款!

    转鸭荷花钟!

    她喉咙微微滑动,右手已经摸向抽屉拉手,指尖在黄铜扣上停顿了一瞬。

    钟表圈里公认的“机械活宝”,机关细得像绣花,精巧得让人屏气。

    那可不是普通老物件,是会呼吸的老古董啊!

    它内部共三百二十七个活动零件,其中七十九处为隐藏式联动机关。

    鸭身转动需经三重力矩校准。

    荷花开合节奏与报时齿轮咬合精度误差不得超过零点零二毫米。

    珐琅釉面烧制温度必须控制在七百八十二摄氏度上下浮动三度之内。

    这些数据早刻进她的骨子里,不用查证,脱口即出。

    对干文物修复这行的人来说,能亲手碰一碰这种级别的老物件,那劲头,就跟梁骞瞅见一笔稳赚不赔的大买卖差不多。

    “必须接啊!”

    景荔张嘴就答。

    “砸成什么样了?快发图给我瞧瞧!”

    顾清河好像早等着她这话,轻笑一下。

    “图已经甩你微信里了。要是没问题,明儿晚上我亲自送上门,顺道,喊你跟梁总一块儿吃顿便饭。”

    话音未落,景荔已低头点开微信对话框,一张高清局部图弹了出来。

    机芯底板一处明显的凹陷,边缘金属纤维呈放射状撕裂。

    旁边还标着红圈和一行小字。

    第三级擒纵叉变形。

    “饭就免了。”

    景荔刚开口,一个又低又冷的声音劈进来,电话那头的顾清河明显顿了半秒。

    梁骞俯下身,把嘴凑近手机听筒,嘴角往上扯了扯。

    “顾少爷,东西送来就行,饭就不必破费了。我家太太挑食得很,外面馆子做不出她想吃的味儿。再有啊,那个钟……”

    他斜睨景荔一眼,牙根都像在磨。

    “我们修。挂了。”

    目光扫过去的一刹那,景荔看清了他右眼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一个,清晰,晃动,带着未褪尽的兴奋。

    “嘟。”

    忙音来得干脆利落。

    景荔盯着变黑的屏幕,气得直乐。

    “梁骞,你多大了?乾隆爷的钟摆在那儿呢,你倒先上头了?人家顾先生好意牵线搭桥,你横眉竖眼的,演哪出啊?”

    “好意?”

    梁骞一把把手机丢在台面上,两手往工作台边沿一撑,整个人往前一压。

    “他那叫醉翁打酒,醉的不是酒,是人。送个钟还非拉去吃饭?下回是不是还要为了一颗螺丝拧得对不对,半夜给你发语音探讨人生?”

    “我们谈的是正事!”

    景荔赶紧掰扯,双手撑在台面上借力。

    “纯技术沟通!每句话都围绕机芯结构、游丝振频、擒纵系统校准,没一句废话!”

    “我不信他。”

    梁骞说得理直气壮。

    “但我信你。”

    他垂下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也一下子软下来。

    “活儿可以干。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景荔立马绷住脸,下颌线绷得笔直,眉头微蹙。

    “说,什么规矩?”

    梁骞一扬眉,转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张A4纸。

    他左手按住纸角,右手运笔飞快,唰唰唰写满整页。

    写完,他啪地一声将纸拍在台面上。

    “《梁太太接手顾氏业务特别守则》。”

    景荔拿起来扫了一眼,目光刚落上去,呼吸就顿住。

    第一条,修钟期间,凡跟顾清河见面,梁骞必须人在现场。

    真抽不开身?

    那就全程开视频,镜头对着脸,不能切屏、不能遮挡。

    第二条,只聊钟的事。

    多一个字都不许聊,比如“今天风挺大”、“最近睡得好吗”、“记得添衣服”,全算违规。

    若出现非必要寒暄,当场计一次警告。

    累计三次警告,暂停修钟资格四十八小时。

    第三条,每天最多修四小时。

    超时?

    行,交‘情绪安抚费’。

    方式二选一,亲一下,或者抱一会儿,解释权归梁骞本人独家所有。

    若拒绝执行,次日工时自动削减一小时。

    第四条:……

    第五条:……

    十几条密密麻麻排下来,条条都在写着三个大字:管得宽。

    “这叫守则?”

    景荔抓起纸,手腕一扬,啪一声拍他胸口。

    “这是霸王条款!比旧社会卖身契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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