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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章 老手艺
    “这爵杯上的修复痕迹,确实是我爸留的。但他压根儿没往下修。”

    她食指抬起来,在那断裂处轻轻虚点一下。

    “因为东西是假的。机器压模加化学做旧,现代高仿。我爸当年手头再紧,也绝不会碰赝品。这些金线,是他为验货真伪,专门做的‘试痕’,相当于打了个问号在上面。”

    苏景洪脸上那副慈祥面具,“啪”地裂了缝。

    “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

    景荔站起身,唇角弯起一点冷淡的弧度。

    “您拿个假货糊弄我,我能当笑话听。可您拿‘血浓于水’这套话术去套梁骞,就有点过了。”

    她侧过头,望向梁骞,眼神瞬间化开。

    “梁骞身上是有苏家的血,可那点血早被你们当年一句不问、一眼不看、一手不管给冻僵了、抽干了。”

    “如今他身上每一滴血,每一块骨头,都早不是靠苏家养出来的。他是自己长成的,是景家教出来的,是我亲手护着活到今天的。”

    “这人啊,是我罩着的。”

    景荔一把攥住梁骞的手。

    “既然是我名下的人,谁也别想在这儿吆五喝六。”

    梁骞当场愣住。

    他转头瞧着身旁这个为他挺身而出的小女人,心口那块常年冻得梆硬的地方,突然变得又烫又软。

    “听清没?”

    他抬眼,眸子亮得扎人。

    “我老婆刚说了,我归她管。至于那支金钗……”

    “想要?行啊。叫当年逼死我岳父的那个主谋,跪着爬来领。”

    苏景洪脸霎时灰了,腾地站起来,嗓音发颤。

    “梁骞!你这是要跟苏家撕破脸?没了梁长海给你撑腰,你在京市还能翻出什么浪?”

    “浪大不大,试试才晓得。”

    梁骞懒得跟他再多费一句嘴,指尖一按桌面铃。

    “徐林,清场。往后凡是苏家人,进了隐棠大门一公里,就放‘大黑’咬人。”

    话音刚落,徐林带着四五个高壮汉子应声而入,齐刷刷站在客厅中间。

    “苏老先生,请挪步吧。咱们真不想动手,免得回头见面尴尬。”

    苏景洪气得胡子直哆嗦,狠狠剜了他俩一眼,转身就走。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景荔身子一松,直接瘫回沙发,抄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差点把我渴成干尸!演这种‘打脸霸总夫人’实在太耗体力了。”

    梁骞低笑一声,肩膀跟着抖。

    他凑近她,下巴搁她肩头。

    “刚才那气势,啧,我老婆一开口,连灯泡都闪三下。”

    “真觉得帅?”

    景荔偏过脸瞅他。

    “不怕我太横,让你外公下不来台?他昨天还特意打电话问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去老宅吃晚饭。”

    “台面不是别人给铺的,是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他低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下。

    “再说,你刚说,我是你专属的……”

    声音忽然沉下去,温热气息拂过耳畔。

    “我高兴坏了。景荔,这辈子,我就跟你一个人签终身合约。”

    两人正靠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升级到“合约实施细则”讨论环节,客厅角落突然“嘀嘀嘀”响了三声。

    “汪!汪汪!检测到多巴胺爆表!强烈建议立刻配对!立刻配对!”

    景荔和梁骞齐刷刷扭头,视线迅速扫向声源方向。

    楼梯口那儿,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了轮椅,由护工推着停在那儿。

    她怀里紧紧搂着那只烧得只剩一条腿的机械狗。

    刚才那声让人脚趾抠地的电子音,是从这只瘸腿狗嘴里冒出来的。

    苏婉清压根没琢磨狗在瞎喊什么,光瞅见俩人搂一块儿,立马拍起小手,乐得直晃脑袋。

    “抱抱!囡囡抱阿远!生小娃!生一大串小娃!一个接一个,排成队!”

    梁骞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到妈跟前,伸手弹了下机械狗那颗歪歪扭扭的脑袋。

    “消停点。再胡咧咧,立马把你大卸八块,当废品卖了。”

    铁柱眼珠子红光一抖,闪烁两下后转为暗红,语音模块重新校准。

    “嘀,指令异常。祝老板喜得贵子,早添丁。”

    景荔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她蹲下来,轻轻攥住苏婉清小手。

    “妈,肚子咕咕叫了吧?我给您蒸点桂花糕,香香甜甜的,成不?”

    苏婉清眼睛一下就亮了,使劲点头。

    “要甜的!给阿远吃!给铁柱也吃!铁柱爱吃甜的,它肚子里有糖罐!”

    “好,都分!一个不落。”

    梁骞斜靠在门框边,瞅着景荔拿哄小孩那套耐心哄着母亲。

    外头天色阴晴不定,苏家旧事、梁家底细、十几年前那堆理不清的烂账,全搅和在一块儿。

    可就在这隐棠的小院里,灶上飘着桂花味儿,景荔脸上笑得暖烘烘的。

    她刚掀开锅盖,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灶台边摆着青瓷小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糖桂花。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他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梁骞。”

    景荔突然转过头,喊他。

    “嗯?”

    他应得很快。

    “金钗里那份人名册……第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眼神亮得像洗过的星星。

    “是不是真,我不在意。只要你摇头,我就当它没这回事。我陪你一起翻到底。”

    她把那块桂花糕轻轻放在他掌心。

    梁骞嗓子眼动了动,将那块糕整个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就这一句,比什么都硬气。

    他迈步上前,从后头环住她,下巴轻蹭她发顶。

    “不用翻了。今晚,正主估计就要坐不住,自己跳出来了。”

    景荔眨眨眼。

    “你是说……”

    她仰起脸,额角擦过他下颌,发丝扫过他颈侧皮肤。

    梁骞嘴角一挑,冷得很淡,目光却牢牢钉在窗外。

    一片枯叶被风卷着,扑棱棱撞向玻璃,颤巍巍,眼看就要碎。

    “苏老太爷爱演‘抛个石头引蛇出洞’的老戏,那咱干脆把那块‘玉’掏出来,当着他面,砸个稀巴烂。”

    他松开她,转身拎起墙边立着的黑皮公文包,拉开拉链,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隐棠这会儿的阳光,懒洋洋的,晒得人眼皮发沉。

    苏婉清盘腿坐在窗边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把小螺丝刀,对着铁柱左戳右比。

    她脑子迷糊,可手指头记得门儿清,一拧一扣,全是老手艺的本能。

    铁柱内部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像是某处卡榫被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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