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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添箱
    手一扬就甩过去。

    “哐当!”

    紫檀盒子被扫下桌,脆生生砸在地上,镯子当场裂成两半。

    “不戴!谁稀罕你这破玉疙瘩!”

    苏婉清嗓门陡地拔高,手指直戳梁父鼻尖。

    “你滚!我要找阿远……阿远手巧!你?你连胶水都挤不直!光会糟蹋东西!”

    梁父站在那儿,脸一下褪尽血色。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缺席的那些年里,那个叫阿远的人,早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汪!”

    机械狗后腿一绷,合金牙“噌”地弹出,眼看就要扑。

    梁父踉跄退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截断镯,像看着自己早就散了架的婚姻。

    门口阴影里,一双眼睛钉在屋里。

    王美琴死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都忘了疼。

    整整二十年。

    她装乖卖巧二十年,就为讨这对镯子,结果连碰都没碰过一回。

    现在倒好,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随手就扔了。

    “苏婉清……”

    她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唇角扯出一道冷冰冰的弧。

    “你不配活,那就别怪我不留活路。”

    婚礼摆在梁家自家开的那家白金五星级酒店。

    天花板上吊灯闪得跟银河泼了糖霜似的,灯光忽明忽暗。

    玫瑰是从保加利亚当天空运来的。

    香槟塔层层叠叠摆在侧厅长桌尽头,高脚杯里液体澄澈泛金。

    处处摆设都在告诉你,这不是结婚,是烧钱。

    更抢眼的是人。

    穿制服的、拎公文包的、戴金丝眼镜的……

    帝都一半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凑齐了。

    化妆间,景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盖头还没盖,凤冠压着发髻,珠串垂至额角,流苏随呼吸轻微晃动。

    她腰背挺直,下颌微抬,整个人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化妆师最后用小刷子扫过她耳后。

    发型师蹲在一旁调整凤冠角度,确保每一颗东珠都正对光源。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眼睫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手心出汗了?”

    一双手从后面搭上她肩膀。

    梁骞俯下身,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镜子里,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眼神亮得烫人。

    他今天一身黑西装,肩线平直,袖口露出半寸雪白衬衫。

    领带是暗红的,丝质顺滑,刚好衬她嫁衣上的朱砂色。

    人站得笔直,眉眼舒展,唇角自然上扬。

    哪还有从前那副提不起劲的蔫样,浑身上下就四个字。

    志得意满。

    “不慌。”

    景荔攥住他的手。

    “就是有点担心,待会儿那只电子狗当花童,半道突然死机,蹲地上不动弹怎么办?”

    她声音放得很低,尾音略带一点笑。

    梁骞笑出声,低头在她耳朵边亲了一下。

    “那我扛着你走完这段路。谁要多嘴,我让他当场改口叫梁总。”

    “梁老板力气真不小啊。”

    景荔笑着打趣。

    “力气够不够,梁太太昨晚上不是亲手掂量过了?”

    梁骞耳语过去,嗓音低得发哑。

    “今晚还能加个‘压力测试’,全程无剪辑。”

    景荔脸一下子烧起来,刚抬手想推他,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徐林推着苏婉清进了屋。

    苏婉清穿了件暗红绣金的旗袍,喜气又端庄。

    两手死死捏着一个洗得发灰的小布包。

    一瞅见景荔,她眼睛立马亮了,身子往前一挣就想从轮椅上撑起来。

    “囡囡……囡囡真俊!”

    景荔赶紧站起来,快步蹲到她跟前。

    “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外面宾客一堆,人挤人,怕您累着。”

    她伸手握住苏婉清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搭在母亲膝头。

    苏婉清直摇头,脑袋凑得更近,一把把布包塞进景荔手里。

    “喏……给你添箱。”

    “藏严实点……别让那个黑心老头瞄见。”

    景荔怔住,指尖停在布包系绳上顿了两秒,慢慢掀开布包。

    里头静静躺着一支老式金钗,凤凰头雕在顶端,翅膀张开。

    可怪就怪在,两只凤眼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抠走过。

    “这……”

    景荔脑子“叮”地一响,职业本能立马跳了出来。

    分量不对劲。

    比纯金轻,可比镀金又沉得多。

    再细瞧凤凰羽毛的刻痕,底下隐隐浮着几缕细黑纹路,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纹路走向歪斜,断续相接,像被强行嵌入金属内部。

    “金……金里藏着东西!”

    苏婉清突然掐住景荔手腕,喉头上下滚动。

    “不能烧!万万不能化!一化就炸……阿远说的,那是恶鬼签的字据!”

    景荔心口猛地一揪。

    她抬手扶住桌沿,

    恶鬼签字?

    她下意识扭头望向梁骞。

    梁骞脸色已经冷下来。

    他接过金钗,翻来覆去掂了两下,眉头拧成结。

    “这是妈当年失踪那天戴的。”

    苏婉清疯了整整二十年,愣是把这支钗护得比命还紧。

    硬是拆了旧棉袄,把它密密缝进夹层,一路过关卡带进来。

    “吉时到啦!”

    门外司仪的声音高高扬起。

    景荔迅速把布包折好塞回包里,抬眼飞快扫了梁骞一下。

    梁骞一点头,把金钗揣进西装内袋,转脸又换上暖融融的笑容,牵起她的手。

    “先拜堂。别的事,洞房里聊。”

    婚礼厅里,音乐“叮咚”一响,缓缓流淌开来。

    沉重的黑檀木大门,吱呀一声,朝两边缓缓分开。

    全场灯光全打过来,亮得晃眼。

    梁骞挽着景荔的手腕,一前一后,稳稳踩过那条铺满白玫瑰的路。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时候,他忽然松开她的手,单膝落地。

    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铜印,上面刻着“梁氏内帷掌钥”六个小字。

    又顺手把一枚素圈婚戒套进她左手无名指。

    “景荔。”

    他仰起脸,眼睛直直望着她。

    “这世上东西啊,坏过了才显出真价。你修的是老物件,留得住旧光阴。”

    “那些断了的榫卯,裂了的漆面,锈蚀的铜扣,你都肯花三个月补一道纹,花半年养一寸色。”

    “可我这个人,早被岁月磨得七零八落,偏偏遇见你,才总算被一块一块,给粘好了。”

    底下掌声一下子炸开了锅,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角落沙发上,梁父攥着拐杖,默默扭过头,用袖口蹭了下眼角。

    他这一辈子,终究是两手空空。

    另一头的暗处,王美琴端着半杯红酒,视线死死钉在梁骞西装左胸口袋上。

    那里布料微微隆起,轮廓隐约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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