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在旁边冷着脸，语气不轻不重地开口：“秦律师从小就有收集别人旧东西的习惯？”
秦景渊这才抬眼看向他，“她不是别人。”
林棠棠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那只纸风车，过了很久，才轻声问：“那天，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我等到天黑，后来家里开始乱成一团，外面全是在找你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后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来了。”
顾听白胸口那股烦躁又开始往上冒。
“说够了吗？”他淡淡开口，“旧事叙完了，是不是该回正题。”
秦景渊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林棠棠脸上。
“沈先生让我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风吹过来，把林棠棠手里的纸条轻轻掀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旧铁盒，指尖在盒盖边缘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合上了盖子。
“不了。”
顾听白偏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那点一直绷着的冷意，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秦景渊看着她，“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沈先生不是要你现在就......”
“我已经考虑过了。”林棠棠打断了他。
“既然当年我妈妈带我离开了，我就不会再一个人回来。”
秦景渊眸光轻轻一沉，“那是过去，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眼，看着秦景渊，神情很平静，“现在也一样，我尊重她当年的决定。”
她说完，把盒子递还给他，“这个也还你。”
秦景渊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旧得发白的铁盒上，停了两秒，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为什么还我？”
“既然我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就说明我不要了。”她说。
“不要了？”秦景渊重复了一遍。
“嗯。”她点了一下头，“说实话，小时候的东西，也没必要留到现在。”
顾听白站在一旁没说话，可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秦景渊脸色微微变了。
秦景渊看着她递过来的铁盒，几秒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没必要留到现在。”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她真的说出口了。
“对。”林棠棠看着他，“我们小时后一起玩，我记得。你替我留着这些东西，我也谢谢你。但也只是这样了。”
这话说得不重，可越不重，越像钝刀子。
秦景渊静静看着她，“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顾听白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她身边，语气淡淡的：“听明白了？”
秦景渊没理他，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林棠棠脸上，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犹豫，找出一点心软，哪怕一点都行。
可没有，她是真的决定好了。
过了很久，秦景渊才很轻地笑了一下，“好。”
他把那只铁盒收回手里，动作依旧从容，语气也恢复成了那种律师式的平稳。
“我知道了。”
林棠棠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道：“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顾听白跟着她往外走，走出两步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秦景渊一眼。
“秦律师。”他语气冷淡，“东西你收好了，以后别随便拿旧东西上门认人。”
秦景渊站在原地，闻言只抬了抬眼。“顾先生放心。”他说，“我下次不会只带这个。”
顾听白眼神一下冷了。林棠棠却没回头，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很快，车子驶出了沈家老宅。
诺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秦景渊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管家走过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秦律师，沈先生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嗯。”秦景渊淡淡应了一声。
“那林小姐的意思是？”
“她拒绝了。”
老管家一怔：“那......”
“没关系。”秦景渊声音很轻，“她今天只是有点乱。”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腹慢慢擦过铁盒边缘，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等她想清楚了，会回来的。”
老管家看着他，一时没敢接话。
秦景渊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过了一会，他才终于抬手，把盒子打开。
他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小时候的事，没必要记到现在。”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句话。
然后下一秒，他脸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可我偏偏记得很清楚。”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才停下来，对身后跟着的管家淡淡吩咐了一句：
“顾听白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产权、物业、安保、周边监控，我今晚都要看到。”
管家一愣：“秦律师？”
“还有，”他抬手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语气依旧平静，“林棠棠这些年所有公开身份资料、就职记录、医疗记录、出入境、交过什么朋友，身边都有什么人，全都查清楚整理出来。”
助理迟疑了一下：“这......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秦景渊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人背后一凉。
“你觉得她刚才是在跟我划清界限？”他轻声问。
管家没敢说话。
秦景渊冷笑了一声，“不是。她只是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能说得这么轻松。”
“既然她忘了，那我就替她一点一点记起来。”
说完，他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车开出沈家老宅以后，车里安静了很久。
林棠棠一直安静的看着窗外，像是在风景，又像什么都没看。顾听白坐在她旁边，起初没说话，只是看了她几次，最后还是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拢进掌心里。
“你刚才挺狠。”他低声说。
林棠棠只轻轻“嗯”了一声。
“后悔了？”
“没有。”她停了停，声音很轻，“就是心里有点乱。”
顾听白垂眼看着她，掌心慢慢收紧了些。
“可我刚才把盒子还给他的时候......”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安静了两秒，“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心软了？”
“不是。”她皱了下眉，“像是......我真的欠过他一句话。”
顾听白眼神微微一沉。
林棠棠偏头靠在车窗边，声音低下去：“他说第一天等到天黑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一下，好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