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辞腿部本就有旧疾,虽然已经大好,可这次断腿让旧疾复发,情况颇为复杂。
锦娘检查过之后说:“休养百日方能下地行走,好全得要半年以上。”
宋氏盘算:“百日方能下地?可语嫣的亲事马上就要到了……”
裴语嫣说:“我不会介意。”
宋氏虽然觉得不妥,到时候太子来迎亲,语嫣的亲妹妹不能出来。可毕竟身体要紧。
又踌躇:“贺家把婚期定在六月,刚好百日过了,能下地……但成亲那日肯定辛苦,实在不行,让你父兄带着谢礼去贺家说一声,婚期……”
话音未落,裴婉辞忙说:“不用麻烦了祖母,我没事,到时候肯定就大好了。”
裴语嫣连忙上来捂住裴婉辞的嘴,瞪她一眼。
宋氏板起脸要斥责她,可想到她九死一生才回来,只叹口气:“果真女儿家大了,留不住呀。”
又想着这次若不是恰好,被贺家长子的农家妇救下,算起来都是一家人,不然婉辞的名声毁了,贺家拿这个做文章来退亲,贺家都不好说什么。
这么想着,宋氏便不再提推迟婚期的事情。
蔡令仪与裴语嫣每日过来陪伴裴婉辞。
一个捧着医书抄写,一个则揉搓软绵的细布,细心缝制小衣裳。
蔡令仪放下笔,对裴语嫣说:“我这才一个多月,你就急着给它做衣裳?”
裴语嫣笑道:“往后入了宫,好多的规矩礼仪要学,事情多哪里有这样闲暇时光,静下心给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做点东西?”
裴婉辞也要做,被蔡令仪按住。
“你就别折腾了,锦娘说了你身子亏空,需要好好休养。”
裴婉辞靠在床上嘟囔:“我整日躺着无事可干,一天到晚的睡觉,无聊得很。”
蔡令仪便捧了医书过来,读给她听。
裴婉辞捧着脑袋:“嫂嫂快莫要读了,医书晦涩难懂,我听起来更觉得乏味。”
裴语嫣将小孩儿的肚兜做好,仔细检查靠近肌肤的地方,是否有线头凸起等,间或看看蔡令仪与裴婉辞,无奈地摇摇头。
裴婉辞嘟囔:“诗雯静儿去了北地,娇娇去她叔父家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其他的友人……”
与她关系好的女儿家,大部分都已经嫁做人妇,等闲想见一面,都是难得很啊。
时日快得很,裴家女儿要嫁入东宫了,总是忙碌的。
韩倩如送来不少好东西,另有北地皇商送回来大周不得见的稀奇玩意儿,说是给裴语嫣做添妆。
过来送添妆的夫人小姐们见了,都啧啧称奇:“这样的好东西,都能做进贡之物了。吕皇商好大的手笔,给裴家大小姐的都这般好,等她亲生的二小姐出嫁,可该要怎么是好?”
就在说话的功夫,只见韩夫人岑氏面色不太好,进来对着宋氏勉强行礼,送上添妆说。
“老夫人,语嫣这几日可好?”
宋氏不明所以,点头说:“都好,她妹妹受了伤,一向都在妹妹跟前陪着。今日送添妆,她在花园里陪女儿家玩耍。韩夫人寻她有事?可要让人喊她过来?”
心中不免担忧,莫不是韩倩如出了事?
虽说已经和离,韩倩如不是裴家人了,但血脉亲情断不了,毕竟是裴语嫣的生母。
岑氏面上焦急,思虑片刻说:“老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今日客人多,她要单独说话,肯定是出了事。老夫人顾不得其他,赶紧起身领着岑氏往里间走。
外面的夫人们面面相觑,倒也有那消息灵光的,很快就打听到了。
“昨夜太子殿下办差太晚没有回宫,歇在外头,好似是多饮了酒……轻薄了祁家女郎。”
“什么?祁家女郎夜半与太子殿下在一处?”
“谁知道呢,听说祁家女郎早就与太子殿下一处,只不过昨夜吃醉了酒没有回去,今早被人发现了而已。”
“那……宫里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呢?她本就要入东宫,是太子良娣,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而已。”
早一点晚一点,没太大的区别。
可偏偏两日后是太子大婚之日,良娣先于太子妃入东宫,等同于告知所有人,在太子心中,良娣比他的正妻更重要。
大家面上都露出若有所思之态来。
那祁家女是何时与太子住在一起的,没有人关心,但她们都明白,这似乎是个信号。
大周将来的新帝,对裴家这个当今圣上的宠臣,并没有十分信服,否则何必在这种小事上,让裴家没脸呢?
此事很快就过去。
裴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自然了,裴家就算不满,也没办法闹起来,马上就是大婚了,难道要为了这点小事,就不送裴语嫣入东宫了吗?
只裴婉辞十分担忧,拉着姐姐的手问:“姐姐,太子他……”
“我没事。”裴语嫣拿着小孩子的虎头鞋,给裴婉辞看,“我做的,好不好看?咱们侄子侄女一岁多能跑的时候,正好是明年开春,这个大小,它能穿。”
裴婉辞皱眉:“姐姐,你做的东西哪里有不好的,可我担心你。”
裴语嫣笑道:“担心我什么?婉辞你要记住,你姐姐我是太子妃,是将来的国母,而不是……萧煜之妻。”
裴婉辞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裴语嫣。
前世今生看着裴语嫣两次爱上太子,与太子许下一生一世永相随的诺言。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裴语嫣会不爱太子。
不,她不在意裴语嫣爱的是不是太子,她在意的是,裴语嫣这样纯粹的女郎竟然会变。
明明她曾经将感情看得那样重,可今日这样的轻描淡写,淡然的眉眼,都让裴婉辞明白,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为什么……”
裴婉辞喃喃。
“明明你们……那般相爱,从前……他一心待你,你也……”
“我一直一心待他。”裴语嫣握着妹妹的手,“婉辞,还是你教我的,人生在世首先要爱自己,而不是去奢求别人的爱。”
裴婉辞看着裴语嫣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复杂情绪散去。
是啊,她的姐姐已经明白,永远要将自己放在首位,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