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
宋氏本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当即捂着脸奔回屋哭泣起来。
吕晚晚从院外到院内,膝行爬过去,青石板的台阶咯得膝盖生疼,她依旧这么爬着。
大妈妈小声说:“县主快起来,仔细伤了腿。”
“老夫人。”吕晚晚依旧一下一下,一边爬一边哭。
“晚晚自幼失母,从小如同野人一般儿长大。是到了侯府才知道,有慈爱母亲护着的滋味……”
“老夫人,晚晚不敢唤一声母亲,可在晚晚心中,您……一直都是晚晚的母亲啊。”
宋氏擦了泪板着脸,眼见着吕晚晚从屋外爬到屋里,她坐不住一把将吕晚晚拉起来。
吕晚晚顺势爬起来,委屈落泪:“老夫人,晚晚疼!”
“该,你就该好好受疼!”宋氏狠狠瞪着她,又红了眼睛。
屋里没有外人,吕晚晚坐在宋氏的脚踏上,掀起裙子与衬裤,露出红肿还有些破皮的膝盖。
宋氏一叠声喊大妈妈拿了药膏子来替她涂抹,又忍不住在她伤口上稍稍用力:“你当真是活该。”
“嘶……好疼呀。”
宋氏连忙轻柔一些。
吕晚晚伸手抱住宋氏的腰:“老夫人,晚晚……很想念你。”
“你这张嘴惯会哄人,以为老婆子我还会相信吗?”
宋氏说着,止不住泪流,伸手拍打她的背。
“你狼心狗肺,你不孝,就这么抛下我这个老人,连等都不等我回来,就不怕我若……撑不住,我们母女俩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她对吕晚晚的疼爱不假,不是因为吕晚晚会哄人,是真心实意,像是对待亲女儿一般。
二人相拥而泣,许久宋氏才松开她。
“如今你是县主了,又是皇商。你爷娘在地底下,见你把吕氏发展起来,他们也会开心的。”
吕晚晚抬头看她:“老夫人开心吗?”
宋氏瞪她:“往后一个人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吕晚晚靠在她腿上,点头说:“晚晚听话。”
“你哪里听话?你就是个讨债鬼!”
吕晚晚笑起来:“来世晚晚做老夫人的亲女儿。”
宋氏瞪她,却发现她看不到,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到时候成了个真正的讨债鬼?今生这债还讨不够吗?”
“不够,总要生生世世做您的讨债鬼才行。”
第二日离京,是裴同烽将她送到郊外。随行的人多,裴同烽想要同她多说两句话,似乎都不行。
到了十里亭,吕晚晚与他走到廊下说:“侯爷事务繁忙,不必送这样远。”
“你……还会回来吗?”四下无人,裴同烽总算问出口。
吕晚晚知道她的意思,反问:“你是要求我,放弃我的吕氏商行吗?”
裴同烽静默片刻,从背着包袱里取出一幅画卷送过去。
“我先前得空做了一幅画,不算多满意,聊表心意。”
是吕晚晚的画像,惟妙惟肖,可画上并不是现在的吕晚晚,而是从前那个待在内宅,娇柔的吕晚晚。
裴同烽继续说:“若回京都,来看一看我即可。”
吕晚晚收起画卷:“你不要求我回到你身边?”
“不要求。”裴同烽答,“因为我仔细想过,我的确心仪你,可若让我放弃大周,放弃侯爵之位,我做不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你做到呢?”
吕晚晚打量着裴同烽说:“你变了。”
没有多余的话,吕晚晚临走之前拥抱裴同烽:“若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等吕晚晚的车队走了很远,随从看向裴同烽,惊讶问:“侯爷,可是风太大,您迷了眼?”
裴同烽掩去眼中的泪意,摇摇头转身:“诸多要务等着本侯处理,回去吧。”
荣陵城的营地,廖锋与卫绍周将军三人坐在一起,讨论着战事。
“有周将军驰援,这场战役胜算大了不少。不过敌强我弱,还是不太容易。”
卫绍点头说:“我们调集七万人马,对面约莫十五万大军,不容小觑。不过依我对漠北的了解,他们军队里面,恐怕半数是普通百姓,并未受过正统的训练,我们七万大军训练有素。”
周将军接话:“再者有廖元帅坐镇,我们士气大涨,如此算来兵力相差并不大。”
卫绍与廖锋交换了眼神,拿出舆图三人讨论,又提笔详细写下作战计划。
周将军说:“此等作战计划为机密,万不能被旁人知晓。”
“好。”卫绍喊来副将叮嘱,“此作战计划在我帐内不可为外人道,你与守卫说一声,就说帐内有要紧物,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这……要不然属下在这里守着?”
卫绍看他一眼:“你是我的副将,自然是要跟着我的,去吧。”
副将挠挠头,听话地去了。
廖锋微笑说:“行了,周将军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卫绍同我一道,去看看裴瀚尧。”
去了裴瀚尧的营帐,裴瀚尧已经大好,拿着自己的双刀正比画。
廖锋说:“你伤重才好,该多休息才是。”
“师父放心,我有的是力气,明日就可上阵!师父只管看我如何一箭射穿敌将首级!”
裴瀚尧得意扬扬,非要拉着卫绍比射箭。
“卫绍,人称你百步穿杨从无失手,我于射箭上颇有心得,来来来,我们好生比试比试。”
卫绍无奈:“你伤才好,待得你好全,有的是时机。”
然而裴瀚尧摩拳擦掌,非要今日比试,卫绍只能陪着他做耍。
这一次两次三次,都是裴瀚尧遥遥领先。
卫绍摊手:“裴二少箭术了得,我卫绍甘拜下风。”
裴瀚尧不满:“卫绍,你故意放水做不得数,且拿出全部能耐与我比试,我便是输了也能心甘情愿。”
恰在这时,周将军亲自过来,眉宇间带着些许笑意。
卫绍见状目光却沉了沉,摆摆手说:“改日再比试。”
周将军低声说:“卫将军猜得不错,公主殿下果真……将舆图与那份计划书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