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辞点头:“如此甚好,既然你来了这儿,就要好好当差。”
她没有心情寒暄,叮嘱几句便打算离开。
刘成赶紧说:“二小姐,小人正好守着诏狱,请二小姐等一等,还有一刻钟小人轮值,且让小人将同伴引走,您可进去探望世子。”
裴婉辞迟疑:“这……可行?”
“小人家人的性命,都是侯爷所救,小人也靠着二小姐与世子提携走到如今。小人一直想要报答二小姐与世子。”
见她还在犹豫,刘成又道。
“就算被发现了,小人也只会得个失职之罪,顶多就是回去锦州城,不会有大碍的。”
刘成办事细心,而且他十足的圆滑,早就与一同当班的人打好了关系。
裴婉辞跟着刘成进了狱中,一路走到最底下才见到关押贺瑾珩的地方。
刘成解释:“大人不让人靠近世子,牢房钥匙不在小人这里,所以……”
只能隔着门说话。
而且大理寺的牢狱,全是都石墙,关押重犯的门用的是铁门,只留中间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方便送饭等。
刘成退到外面去把风:“请二小姐与世子,长话短说。”
裴婉辞连忙靠近牢房,请唤:“贺瑾珩!”
贺瑾珩靠坐在牢房侧面,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喊他,还有些疑惑。
待得从通风口瞧见那人竟然是裴婉辞,他很是吃惊,连忙起身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他形容憔悴,发丝凌乱,下巴上还有胡渣,显然是有好几日没有打理了,身上穿着的囚服也很是潦草。
更重要的是,哪怕他尽量让自己平稳,可走过来还是十分艰难。
他受伤了。
贺瑾珩走过来靠在门上解释:“别担心,我没有大碍。”
裴婉辞压着心头的担忧,说道:“时间不多,你且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没有打听任何事,只是简短地说“我能做什么”。
贺瑾珩侧头怔怔看着她问:“你信我?”
裴婉辞紧张地回望,又说:“我自然信你,贺瑾珩你快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贺瑾珩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他从通风口伸出手,裴婉辞以为他要写什么秘密,连忙把手摊开放过去。
贺瑾珩却是握住她的手。
夏日炎炎,最底层的牢狱阴暗,潮湿,而且闷热。
可贺瑾珩的手指冰凉,手心有潮湿的汗。
裴婉辞觉得心中有细细密密的疼,她也握住他的手。
贺瑾珩说:“去浮生记去找掌柜,说你要见如烟姑娘。”
如烟姑娘,一听就知道是那种地方的女人。
裴婉辞没有问那是谁,只是问:“她会信我?”
“会。”贺瑾珩又说,“你让她把东西交给你,然后你想法子去见二皇子,把东西交给二皇子。”
裴婉辞顿了顿,又迟疑了:“二皇子他……”
前世的二皇子不曾背叛过太子,但今生的变化太大了,谁都不能揣测人心。
二皇子可信吗?
或者说,贺瑾珩是打算投靠二皇子了?
贺瑾珩重复一遍:“去浮生记找掌柜,见如烟姑娘,拿到东西交给二皇子。”
裴婉辞也重复了一遍:“好,我会的。如此,你就能出来了,是吗?”
然而这一句,贺瑾珩没有立刻回复,先松了手才说:“裴婉辞,韩朗此人,可信。”
裴婉辞瞪大眼,嘴唇有些颤抖:“你……”
贺瑾珩笑起来:“谢谢你,你曾经与我说过,坚持做对的事情,人世间才有希望。而我,虽然只是人世浩瀚里的一粒沙土,却也会尽全力改变这一切。”
刘成探出头来:“二小姐,再不出来,就来不及了!”
贺瑾珩催促:“快去,别担心,我的性命大底是能保住的。”
裴婉辞心乱如麻,可也的确耽搁不得,只能跟着刘成离去。
贺瑾珩透过通风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看不到了,才猛地吐出一口献血。
他捂着胸口,无声地喃喃自语:我爱你。
裴婉辞没有立刻去浮生记,她彷徨了一夜,对韩倩如说要出去散心。
韩倩如也听闻了贺瑾珩入狱的消息,有些心疼便说:“让你姐姐陪你去。”
但裴语嫣去不了,自端午宫宴之后,下给她的帖子非常多,不用每一个都应承,但也不能全都拒绝。
裴婉辞去浮生记,原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掌柜听了她的话,直接将她带到三楼。
浮生记三楼只有一个雅间,且并不对外,是给自己东家留着的。
裴婉辞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名装扮得十分美丽,且衣衫轻薄,脖颈露在外面,广袖之下没有别的,抬手间袖子滑上去,露出莹白的手臂。
这位想来就是如烟姑娘了。
便是裴婉辞也不由得看呆了,难怪男人都喜欢青楼女子,就是她一个女人,见到这般光景,都忍不住动了心。
倒是如烟微微一愣,迟疑片刻才问:“是裴家二小姐?”
裴婉辞点了头走过去:“姑娘认识我?”
如烟笑起来,替她烹茶:“世子常提及姑娘,只是我在这里等了多日,没想到过来的人是小姐。”
“你在等什么?”裴婉辞问。
如烟并不回答,面前的茶壶热气上涌,烟气缭绕若隐若现。
“你找我是为何?”如烟问。
裴婉辞说:“世子让我来寻你,拿一样东西。”
如烟疑惑:“你去见他了,他是这么对你说的?”
“对”裴婉辞犹豫片刻才继续说,“只是他并没有给我什么东西来证明。”
如烟又笑,起身走到后面一面墙,手在一个摆件上面摆弄片刻,墙便如一扇门般,两边打开来。
裴婉辞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儿竟然另有玄机。
如烟进去了,没多久又出来,手中捧着一个匣子。
“前几日他的暗卫丢在我房里的,说只有他的人来取,我才能给。”
他的人?
所以应该是很早之前,贺瑾珩与如烟就说好了,哪些人是可以绝对相信的,这里面就包含她吗?
他这么信任她?
裴婉辞有些脸红,可这脸红,在打开匣子的一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