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去请裴同烽的时候,就听到彭磊在说,二老爷拿着银票还给侯爷,侯爷坚决不肯要。
居然不要!
现在侯府的账目一团乱,别说补亏空了,都快吃不上饭穿不上衣了!
更何况刚刚夫人说了,从前府内的花销,一年不足万两呢。
她就说了,怎样的富贵也不至于一年十几万的开销吧。肯定都是被潘芙那人弄走,变成二房的私银了!
韩倩如面上虽然冷,但到底还是心软,说道:“我的亏损就不要了,手中还有一点现银。佃农们辛苦,他们的赔偿需得早些给才是。”
吕晚晚也松了口:“侯爷从前对我不错,这些年我也攒了千两,全都拿出来。只是也还有些缺的,侯爷……”
言下之意是,女眷们把钱都拿出来也行当不够,侯爷还是去问二老爷要钱吧。
但裴同烽皱眉不说话。
裴语嫣缓声说:“父亲,侯府亏空这样严重,那些钱总归会有个去处,不如请父亲去查一查,若能寻一部分回来,也能解了侯府燃眉之急。”
“查什么?你二婶都死了。”
裴同烽满肚子不高兴,还在盘算着差多少银子,自己要怎么补上。
冷不丁听到女儿这么说,他登时生气了。
“难道要为父这时候,去逼迫你二叔?语嫣,我从前怎不知,你是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他这般冷言冷语,韩倩如是习惯了,也懒得继续与之争吵。
但这话是对裴语嫣说的,韩倩如本就是暴躁脾气,如何能忍。
当下嚷嚷起来:“你二弟妹才几年,几乎把侯府搬空了,你不思如何寻回来,却还责怪自己的女儿多事?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裴同烽烦躁不堪,解释说:“我是说现在不合适,毕竟二弟妹新丧,二弟他……”
“二弟他如何了?我就不信这件事二弟完全不知情,把一切的错处推在自己女人身上,女人死了债就消了吗?”
“还是说裴同烽,你自己没有主意,却要靠女人想法子?要我与晚晚拿自己的私房,来给你填账吗?”
本来就夫妻不和,裴同烽心乱如麻,是在犹豫的时候,被韩倩如这么指着鼻子骂,哪里忍得住心中的气闷?
他怒道:“韩倩如,你我夫妻不是一体的吗?这么多年你做下那么狠毒的事情,我却也没有想过休弃你,更没想过问你讨要补偿。现下你是做什么?看不起我?还是打算落井下石?”
韩倩如冷笑连连:“裴同烽,你做的事情哪一样让我看得起的?你比你父亲差得远了,这侯府的门庭,就算潘芙不败,恐怕也要被你给彻底败坏掉!”
裴同烽面色惨白。
裴瀚尧一时间有些懵,旋即上前拉住韩倩如的袖子:“母亲,您怎能对父亲这般口出恶言?”
韩倩如回头看着裴瀚尧:“瀚尧,你说什么?你说为娘口出恶言?”
裴瀚尧皱眉:“母亲,父亲固然有不妥之处,可他毕竟是一家之主,母亲不该这般侮辱父亲。”
韩倩如看着儿子,又去看跟在后面的女儿裴语嫣。
却瞧见裴语嫣眼中,也隐隐有责备。
一时间她竟有心如死灰之感,她还能活的时日并不多,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子女儿一切安好。
可她的委屈,他们似乎看不见,反倒指责她不够大度吗?
裴同烽有儿子的支持,底气也足了很多,说道:“韩倩如,你善妒狠毒,对不起瀚琪他娘。也好在你生的几个孩子,没有随了你,如此不顾全大局!”
韩倩如摇摇欲坠,眼中浮起雾气来。
她看着面前的裴同烽,心中全都是厌恶。从前哪怕不喜欢,也时常争吵。
可她总觉得,裴同烽只是不喜欢她,为官为家主,为人父总归是不错的。
这一刻,她只觉得无尽的凄凉。
没有人理解她,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说错了?
万念俱灰,又何必要管这些?
韩倩如支撑着身体,一句话也不想说,转身要离去。
下一刻扶住她的,是吕晚晚。
吕晚晚挡在韩倩如面前,怒目瞪着裴同烽:“裴同烽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宠妾灭妻的是你,不顾妻妾儿女,由着你二弟妹伤害我们,盘剥走侯府产业的也是你!”
她平日也会娇嗔耍小脾气,可从来都知道把握好度,不至于惹裴同烽生气。
这还是头一回,她字字珠玑,几乎是吼骂出声。
她说:“所谓的顾全大局,就是要让你的妻子,一次次受委屈,替你遮掩侯府私底下的脏污吗?”
“晚晚!你怎敢如此?”裴同烽震惊的看着吕晚晚。
吕晚晚并不看他,回头握紧韩倩如的手,用力点头。
韩倩如怎么也没想到,在最绝望的时刻,真正站在她身边的,竟然是跟她斗了十几年的,丈夫的妾室吕晚晚。
裴婉辞则十分欣慰,前世韩倩如与吕晚晚闹得不死不休,一直到侯府被抄家,大房一家子锒铛入狱……
她们没办法再吵,身外之物都没了,甚至性命都保不住。
连家中的顶梁柱裴同烽都灰头土脸,丧失了心气。
韩家不顾被牵连的危险,争取要将案子调查清楚,韩舅母岑氏亲自去狱中给他们送吃食药物。
反观二房裴同裕,不仅没有出现,还为了脱身,主动上报呈上裴同烽的罪证。
哪怕那罪证,最后被查明根本就是假的。
韩倩如死在前面,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拉着吕晚晚,恳请她照顾一家子老小。
那时候的她们才如同现在这般两手交握,亲如姐妹。
裴婉辞走到吕晚晚身边,对裴同烽说:“父亲,我娘说得有错吗?”
不等裴同烽做出反应,她继续说。
“父亲为人夫却对妻不忠,你是男子,一句与妻子并没有感情,就可以转而纳娶其他人为妾,将其他人视作心上人。可母亲嫁入侯府二十载,兢兢业业,哪怕父亲背叛了她,她也不曾同样这般对你,不是吗?”
裴同烽皱眉:“这是什么话?女人与男人,当然不同……”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男人一句并非真爱,就可以令觅他人。
女子则要承受一切的后果,留在内宅孤零零一生,除非和离,不然绝不能与其他男人从往过密。
可是和离哪里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不顾自己,也要顾及娘家其他姐妹侄女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