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同烽皱眉看着银票,并没有接,反倒推到裴同裕面前。
“二弟不必与我这样客气,侯府不缺这么一点银钱。”
裴同裕依旧摇头:“大哥,若是从前这一千多两银钱,大哥赠予我,我自该高兴,只当留点私房银钱。但现在不一样……”
“从前以为阿芙尽心竭力在替侯府操持,大哥送什么,弟弟只会高兴。可并非如此,弟弟怎能还贪墨这些银钱?”
裴同烽正色道:“弟妹固然有错,也得亏及时查出来,没有酿成大祸。但事已至此,斯人已逝,难道我还要与亡故之人计较?这些银钱,二弟只管留着便是。”
见裴同裕不肯,裴同烽又道。
“你不肯留下,难道是还在责怪大哥吗?”
裴同裕这才收下银钱,与裴同烽痛哭一场,这才回去。
正院的韩倩如,靠着锦娘施针才悠悠转醒。
醒过来看到二儿子,女儿裴语嫣,还有吕晚晚和裴婉辞都在身边,她稍稍松了口气,招手让裴婉辞过去。
“你二哥总是莽撞,让你受委屈了。”
又让大妈妈去拿匣子里的金钗,算是给裴婉辞道歉。
裴婉辞不肯收:“母亲,一点小事,婉辞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问题家中亏损银钱的问题。”
“你说得对。”韩倩如也不多劝,对大妈妈说,“这根金钗你记着,往后放在婉辞的嫁妆里面。”
嫁妆?
裴婉辞不自觉想到前世。
前世她与贺瑾珩定了亲,虽说那时候韩倩如不喜欢她,中馈也不是韩倩如打理,可还是给她单独准备些好东西,说是留给她的嫁妆。
其实韩倩如这人是个纸老虎,面上凶悍,内里不知道多容易心软了。
可惜前世家逢巨变,后来危机解除,整个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而那时候,韩倩如和吕晚晚都没了。
裴婉辞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倒惹得韩倩如发笑:“你这孩子,好好的哭什么?”
裴婉辞只哽咽说:“好在事情发现得及时,若是再迟些,都不知道婉辞还能不能在娘与母亲面前尽孝了。”
“这孩子,尽说胡说。”韩倩如与吕晚晚笑道,“罢了,事情发生了,总是要解决的。我身子不好,还要烦请晚晚妹妹帮忙,请侯爷过来一趟。”
吕晚晚当然不会不应。
倒是后面默不作声的裴瀚尧,惊讶地拉住裴语嫣:“我才多久没回来,怎的母亲与那个……她关系这么好了?”
裴语嫣嗔他:“吕姨娘是个好人。”
她是好人?呵呵,恐怕这个屋子里的好人,只有自己这个善良又容易心软的妹妹吧。
因是知道吕晚晚有事,裴同烽很快就过来了。
正院明堂离韩倩如卧房隔了几间屋子,但药味依然浓郁。
裴同烽再不耐烦,想到韩倩如嫁妆的亏损,他理亏,便也没说什么。
只听吕晚晚仔细将侯府的账目报给他听:“目前侯府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如今还属于侯府的产业,只有三间亏损的铺子,两处庄子都惹了事。”
裴同烽原本还等着她继续说,可见她停下来,他不由得惊讶:“三间铺子,两处庄子,其他的呢?没了?”
“没了。”
便是普通寒门,也没有这么寒酸的,偌大的侯府,百年基业,只剩这么点?
裴同烽不相信,拿过册子自己看。
一边问:“朱雀街上的两间地段最好的几间铺子呢?还有化龙巷一整条商铺,原本都是侯府的。”
“侯府在近郊一共五处庄子,远郊还有好几处。老家的祖产……呢?”
吕晚晚将查到的情况全都摆出来。
“这几年二夫人管家,每年侯府的开销在十五万两左右,不够的地方全都贱卖填了窟窿。”
“账目不平,现下有两万余的缺口,缺在哪儿我尚且未能算出来。”
裴同烽再不懂,也知道当初亲爹亡故的时候,侯府交到他手中时,那么厚厚的各种契书,侯府的存银都不止万两。
另外……
他没有在意那两万两的缺口,反倒看向韩倩如:“侯府每年开销要这么多?”
韩倩如面无表情,摇摇头说:“我管家的时候,算上公爹与侯爷的珍稀古玩等,一年侯府上下开销,约莫万两。”
也就是正常开销,不过数千两足矣。
虽说二房归府开销难免加大,可也不至于一年要十几万两吧。
裴同烽迟疑:“你的药……”
她日日躺着看病吃药,且都是名贵药材,得要不少钱。
可她到底是侯夫人,生病了吃药,难道侯府还供不起吗?
裴同烽问完就觉得不妥,连忙掩唇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时候别说韩倩如了,就是吕晚晚也不由得皱眉,觉得裴同烽这话,太不近人情了些。
韩倩如依旧面无表情:“侯爷放心,我好歹有嫁妆,除了府医,其他的大夫,药材等,都是嫁妆所出,没有动用侯府半分银钱。”
裴同烽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吕晚晚忍不住说:“侯爷,夫人吃的药的确名贵,可算下来寻医问药,一年也不过三百两。而且,若非二夫人下药伤害,夫人何至于如此?”
“是,是我失言。”面对心爱的女人,裴同烽还是愿意放下身段认错的。
倒是站在裴语嫣身边的裴瀚尧,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忍不住问裴语嫣。
“吕姨娘她说,二婶下药害母亲?”
裴语嫣没有回应,因为她听到吕晚晚在继续说。
“侯府入不敷出是真,但并非迫在眉睫。上次侯爷说了,奴仆佃农们需要赔偿,我与管事们算过,差不多两千五到三千两,侯府没有这么多钱了。”
“两三千两,侯府没有?”裴同烽又震惊了。
吕晚晚点头:“是,而且侯爷说了,夫人的嫁妆亏损,从公中来补。我也算过,就算那些嫁妆产业这两年没有任何进项,也还亏了四千余两。”
韩倩如自己并没有打算讨要嫁妆,吕晚晚原本也没打算算进去。
可她理账才发现,自己的夫君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不仅不清楚,还处处维护二房。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