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沉默了。
他本以为,这个在农村吃了二十多年苦的儿子,听说能回城里、能继承家产,会欣喜若狂。
没想到对方如此平静,甚至拒绝。
“那秦建那边……”秦建国试探道。
“秦建是你养大的,你舍不得,我理解。”秦元说,“但他针对我的那些事,你也知道。”
“我可以不追究,但他必须停手。如果他还要继续,我不会客气。”
这话说得平淡,但秦建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我会和他说。”秦建国承诺。
“还有,”秦元补充道,“我的身世,希望你不要公开。”
“至少在村里,我不想让人知道。”
“我就是秦元,秦家村的秦元,不是什么县城秦家的少爷。”
秦建国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主见。
“好,我答应你。”秦建国站起身,“不过,你奶奶那边……她很想见你。”
“能不能抽空去县城一趟?就当是……看看老人家。”
秦元想了想,点头:“可以。等农场这边忙完,我去一趟。”
送走秦建国,秦元站在农场门口,看着远去的轿车,心里五味杂陈。
身世之谜揭开了,但他并不觉得轻松。
相反,更多的麻烦可能还在后面。
县城,秦建得知父亲去秦家村的消息,气得砸了手里的茶杯。
“他果然去了!”秦建脸色狰狞,“我就知道!那老不死的早晚会认那个乡巴佬!”
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说:“少爷,现在怎么办?老爷子要是真认了秦元,您的位置……”
“我的位置?”秦建冷笑,“谁也别想抢!秦家的一切都是我的!那个秦元,必须除掉!”
“可是老爷子那边……”
“我爸那边我来应付。”秦建眼神阴冷,“至于秦元……他以为自己有省城药厂撑腰就安全了?做梦!”
他招招手,心腹凑过来。
“你去趟朱家村,找朱启。”秦建低声道,“告诉他,秦元手里现在有大笔现金,都是从省城药厂拿的定金。”
“另外,秦元手里有枪,五六式,SVD,还有猎枪……够他们眼红了。”
心腹眼睛一亮:“少爷英明!朱家村那些人,穷疯了,听说有钱有枪,肯定动心!”
“去吧。”秦建挥挥手,“记住,别让人知道是我指使的。”
“明白!”
心腹离开后,秦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秦元啊秦元,”他喃喃道,“你以为有奶奶撑腰就赢了?太天真了。”
“这县城,这秦家,只能有一个少爷,那就是我!”
华北制药厂的合作敲定后,农场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秦元用定金买了一大批农具和建材,扩建了药材田和鱼塘。
农场小队扩充到三十人,分成六个专业小组,各司其职。
朱长春的运输队又添了两辆三轮车,现在有五辆车,专门负责往省城送货。
张莽的安保队配上了统一的制服,每天在农场巡逻。
秦天的第一小队负责药材种植,秦放的食堂队能做出像样的四菜一汤了。
整个农场,一片欣欣向荣。
但秦元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秦建不会善罢甘休,朱家村那边也一直虎视眈眈。
还有那个神秘的“省卫生厅退休老同志”。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是谁。
这天下午,秦元正在药材田里指导工人除草,秦荀匆匆跑来。
“小元!县城来电话了,让你明天去一趟秦家,说是老夫人想见你。”
该来的终究来了。
秦元点点头:“好,我明天去。”
“要不要带几个人?”秦荀不放心,“秦建那边……”
“不用。”秦元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二天一早,秦元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他带了秦天和张莽,三人骑自行车去县城。
临行前,赵小晴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有止血药和解毒丸,万一……万一起冲突,能用上。”
“小姨,我是去认亲,不是去打架。”秦元笑道。
“那可说不准。”赵小晴嘟囔道,“那个秦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秦元没再说什么,把布包收好。
三人骑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县城。
秦家大宅在县城西街,是座三进三出的老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朱红大门紧闭。
秦天敲了敲门。
过了会儿,门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找谁?”
“我是秦元,老夫人让我来的。”
老仆打量了秦元几眼,把门打开:“请进。”
三人进了院子。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前院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正堂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
秦元让秦天和张莽在院子里等,自己走进正堂。
正堂里,秦老夫人坐在主位,秦建国坐在下首。
旁边还有几个人,秦元都不认识,但从穿着看,应该是秦家的亲戚。
秦建也在。
他就坐在秦建国旁边,脸色阴沉,盯着秦元,眼神像刀子。
“来了?”秦老夫人开口,声音温和,“坐吧。”
秦元在客位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想正式认个亲。”秦老夫人说,“建国,你来说。”
秦建国站起身,看了看堂内众人,深吸一口气:“今天在座的都是秦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二十五年前,我媳妇在医院生了个儿子,但因为护士粗心,和另一个孩子抱错了。”
“那个被抱错的孩子,就是秦元。”
堂内一片哗然。
虽然有些人早听到风声,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震惊。
“秦元左肩有巴掌大的红印胎记,这是秦家祖传的印记,错不了。”秦建国继续说,“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我没认他。”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秦元就是我秦建国的亲生儿子,是秦家的血脉。”
他看向秦元:“秦元,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我正式认你。”
“你可以回秦家,改回秦姓,以后就是秦家少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元身上。
秦建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秦元却平静得可怕。
他看看秦建国,看看秦老夫人,最后目光落在秦建身上。
“秦建国同志,”他说,“感谢你承认我的身份。”
“但回秦家,当少爷,这些,我不需要。”
堂内再次哗然。
“你……你说什么?”秦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需要。”秦元一字一顿,“我在秦家村有农场,有兄弟,有生活。秦家的一切,我不稀罕。”
秦建猛地站起来:“秦元!你别给脸不要脸!”
“爸肯认你,是看得起你!你一个乡下泥腿子,还想怎么样?”
“秦建!”秦老夫人喝道,“坐下!”
秦建没坐,反而走到秦元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我告诉你,秦家是我的!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儿装清高!”
“外人?”秦元笑了,“按血缘,你才是外人吧?”
这话戳到了秦建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才是外人。”秦元站起身,和秦建对视,“秦建国同志认我,是因为我是他亲儿子。”
“你算什么?一个抱错的陌生人,在秦家白吃白喝二十多年,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我操你妈!”
秦建彻底疯了,抡起拳头就砸向秦元的脸。
秦元早料到他会动手,侧身躲过,同时抓住秦建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关节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秦建惨叫。
秦元松开手,秦建捂着手腕退后几步,疼得冷汗直流。
堂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秦元敢在秦家大宅动手,更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好。
秦建虽然不是什么练家子,但也是个成年男人,居然被一招制服。
“秦元!”秦建国又惊又怒,“你怎么能动手!”
“是他先动手的。”秦元平静地说,“我只是自卫。”
秦建缓过劲儿来,眼神怨毒地盯着秦元:“你……你找死!”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直刺秦元胸口!
这一下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秦元反应过来了。
在刀尖离胸口还有三寸时,他侧身,抬腿,一脚踹在秦建肚子上。
“砰!”
秦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弹簧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秦元走过去,捡起刀,看了看,又扔回秦建面前。
“就这点本事?”他冷笑。
秦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里全是血丝。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秦元。
上次在黑市,这次在大宅,两次交手,两次被秒杀。差距太大了。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乡下土包子,身手比他好?凭什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少爷”,要抢走他的一切?
“秦元……”他咬着牙,“你给我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够了!”
秦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
她站起身,走到秦建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
“秦建,我养你二十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动刀子?”
“杀人?秦家的家教,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