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秦元,又补充道。
“再说了,你们农场小队那些个人,有几个是用过枪的?”
“枪给了你们,到时候没打着熊,反而伤了自己人,那怎么办?”
这话说得刻薄,连秦荀都听不下去了。
“张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
“秦元他们虽然年轻,但做事稳重,昨天的场面您没见着。”
“他们能在熊口下全身而退,靠的就是沉着和配合。”
“是吗?”张万全又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笑,“那是他们运气好。”
“对付熊可不是闹着玩的,光有勇气没用,得有经验。”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秦荀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张万全看了看秦元,慢悠悠地道:“你们要是真想借枪,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得由我们治安保的人带队。”张万全道,“枪是我们的,那就得我们的人用。”
“你们的人可以跟着一起去,但只能干干杂活,扛扛东西,对付熊的行动,得我们说了算。”
秦荀脸色一变。
这算什么条件?
枪借给你们了,但不许你们用,还得听我们指挥?
简直欺人太甚。
秦元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也忍不住了。
“张主任,对付熊不是小事,我们这些人虽然年轻,不过此前上山的训练中,谁也没拖后腿。”
“而且,跟你们的人比起来,我们的人经常在山上跑,对那里的地形、环境都更熟悉吧?”
“这次的行动不光是为了借几杆枪,更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做主,那怎么保证计划能顺利执行?”
张万全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对地形熟悉?那你怎么没提前发现那头熊?还差点被熊要了命?”
这话说得直白,就差直接说“你们不行”了。
秦元眉头紧皱,但没发作。
他知道,跟张万全这种人说再多也没用,他根本就没把村里的事当回事。
“张主任,”秦荀最后尝试道,“您再考虑考虑,这事关系到全村的大事……”
“不用考虑了。”张万全直接打断他,“条件我摆在这儿了,要么按我说的来,要么就别借。”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门在两人面前关上了。
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
秦荀站在门口,气得手都在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生产队长,还没受过这种气。
就算张万全不受他管,可好歹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
秦元拉了拉他:“队长,算了,咱们先回去。”
秦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在这里闹起来也没用,反而会更让张万全看不起。
两人默默地出了治安保的院子。
走出大门,秦荀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张万全,真是油盐不进!”
秦元沉默着,心里也在想对策。
张万全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借枪。
所谓的“条件”,不过是个台阶,实际上他就是不愿意。
因为借枪给他,对张万全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有风险。
万一出了事儿,枪丢了,或者人伤了,他都得承担责任。
这种只担风险、没有好处的事,他当然不愿意做。
“队长,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秦元道。
秦荀点头,表情沉重:“他这边不给枪,咱们就真没办法了。队里那几杆土铳,对付熊根本不够看。”
“那……能不能找别人?”秦元问,“公社那边,或者县里?”
“难。”秦荀摇头,“公社的枪也是登记在册的,借出来手续麻烦,而且咱们没批文,人家不会给。”
“至于县里……就更别想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秦荀家门口时,秦荀忽然停住脚步。
“还有个办法。”他看着秦元,眼神复杂。
“什么办法?”
“白雪。”秦荀道,“白雪同志是上面特别委派下来的政委,权利很大。”
“张万全可以不给我面子,可以不给你面子,但白雪的面子,他不敢不给。”
秦元愣了愣。
“你是说,去找白雪帮忙,让她出面给张万全施压?”
“施压可能谈不上,”秦荀道,“但至少白雪同志有那个资格去协调这件事。”
“而且,她之前也说了,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找她。”
“可是她昨天刚被秦淮叫走,好像有什么紧急任务……”秦元有些犹豫。
“任务再紧急,也得办完。而且这事关系到学校的批复,白雪同志比谁都上心。”秦荀道。
“你去找她一趟,把刚才的情况跟她一说,看她能不能想办法。”
秦元想了想,点头:“成,那我去找一趟白雪同志。”
“好,有消息了告诉我。”秦荀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对付熊是大事,安全第一。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嗯。”
从秦荀家出来,秦元直接往白雪住的地方走去。
白雪离秦荀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秦元到的时候,白雪正站在院门口,跟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说话。
那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一身崭新的军装,背着挎包,看起来像是公社或者县里来的干部。
看见秦元过来,白雪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跟那军人说话。
秦元等在一边,隐约听到几句“民兵训练”“武器调配”“时间安排”之类的词。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那军人告辞离开,白雪这才转身走向秦元。
“怎么了?有事儿?”她问。
秦元把刚才去找张万全借枪碰钉子的事儿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经过。
听完,白雪眉头皱了起来。
“张万全这个人……确实有点不好打交道。”她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管治安保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处事方式,比较保守,怕担责任。”
“那这事……”秦元看着她。
白雪想了想,道:“这样,明天早上,我亲自去一趟治安保。”
“张万全可以不给你面子,可以不给我面子,但他总得给公社、给组织一个交代。”
“对付熊的事,关系到学校的批复,这不是小事,必须尽快解决。”
“如果他连这个都不配合,那……”白雪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那我就得考虑一下,治安保主任这个位子,是不是该换个更合适的人来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