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坐在他对面，也没睡，同样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儿吗？”秦天忽然低声问。
秦元睁开眼：“什么事儿？”
“熊，或者其他要命的危险。”
“算是遇到过吧。”秦元淡淡道，“以前傻的时候不知道怕，现在知道了，反而更小心。”
秦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今天做的决定很对。”
“换作别人，可能会想着跟熊拼一把，保住野猪。”
“但那么做的结果，大概率是赔上几条人命，最后野猪还是保不住。”
秦元看了他一眼：“你在外面，见过不少世面？”
秦天点点头：“跟老师下乡考察的时候，见过猎人跟熊搏斗的场景……”
“死了两个人，重伤一个，最后那头熊也只是被打伤跑掉了。”
“所以，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用蛮力。命只有一条。”秦元道。
秦天若有所思。
夜深了，山风更凉。
秦放和李二狗守完第一班，秦元和秦天接替。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篝火边，都保持着清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上中天，洒下清冷的银辉，透过沟边的树缝漏进来一点。
就在秦元以为这一夜能平安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不像是人类的。
他立刻站起身，同时示意秦天注意。
两人端起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
很快，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缓缓靠近。
是狼！
秦元心里一沉。
白天刚遇熊，晚上又撞上狼群，真是祸不单行。
他数了数绿眼睛的数量，至少五匹。
“所有人，起来！”秦元低喝。
正在休息的几人立刻惊醒，抓起武器。
“狼！有狼！”秦放的声音发颤。
秦元冷静地指挥：“围着篝火站成一圈，背靠背。”
“秦放，铁蛋，你们守左边。”
“李二狗，张莽，守右边，秦天，你跟我看着正面。”
“小妹，站我们中间，别动。”
众人立刻照做，围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狼群在距离他们二十多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徘徊着，低声呜咽，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火光跳跃，映照在狼群幽绿的眼睛里。
一头体型稍大的狼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秦元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它。
那狼停住了，龇了龇牙，退了回去。
但狼群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分散开，似乎想寻找突破口。
“元哥，咱们开枪吗？”张莽问。
“再等等。”秦元道，“开枪会消耗子弹，也可能激怒它们。”
“狼怕火，咱们围着火堆，它们不敢轻易冲。”
果然，狼群只是围着打转，始终没有进入篝火光线能清晰照到的范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元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他带的猎枪里还有两发霰弹，土铳里各有一发。
但这些对付五匹狼，并不保险。
一旦弹药用完，就只能肉搏，那必然会有伤亡。
就在秦元考虑要不要冒险开一枪震慑狼群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嗥叫。
“呜——嗷——”
声音高亢而威严。
围着的几匹狼听到这声嗥叫，耳朵都竖了起来，随后不甘心地看了眼篝火边的人群，慢慢转身，退入了黑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绿莹莹的眼睛也消失了。
狼群，就这么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就走了？”秦放不敢相信。
秦元侧耳听着动静，确认狼群确实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
“是头狼在召唤它们，可能找到了更容易捕食的目标，或者觉得咱们这块骨头不好啃。”
不管怎么说，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谁也不敢再睡，都睁着眼等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沟时，所有人都感觉像重获新生。
“下山，赶紧下山。”秦放急不可耐。
秦元检查了一下大家的状况，除了疲惫和惊吓，倒没人受伤。
“走。”
一行人沿着山沟继续往下，这次路就好走多了。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村子北坡。
从北坡下去，绕过一片梯田，就看到了村子。
回到家，巧儿看见他们这副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当家的，这……这是怎么了？”
“没事，遇到点小麻烦。”秦元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先弄点吃的，饿坏了。”
巧儿连忙去生火做饭。
秦放几个也各自回家。
秦元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坐在院子里，一边等饭，一边回想昨天的经历。
熊，狼群……北山沟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农场小队要长期进山打猎，得重新规划路线和区域。
另外，那头熊的存在是个隐患，得想办法解决。
下午，秦元去找了一趟秦荀，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荀听完，也是直皱眉。
“熊？这可麻烦了。”
“北山沟那边林子深，以前也听说过有熊，但这些年都没见着，还以为早就没了。”
“现在既然出现了，就不能不管。万一哪天上山的村民撞上，可就危险了。”
“这样，我明天召集队里的有经验的老猎人，开个会，商量商量怎么办。你先别带人进北山沟了。”
秦元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月的指标……”
“那个不急。”秦荀摆摆手，“你刚带着人办学校，又给村里看病。”
“功劳在那里摆着，晚交几天不算啥，安全第一。”
从队里出来，秦元又去了赵天阳家，把遇到熊的事跟姥爷说了。
赵天阳听完，倒是没太意外。
“北山沟有熊不稀奇，那地方暖和，食物多，熊冬眠之前喜欢在那一片活动。”
“你昨天是运气好，那熊吃饱了，没想找你们麻烦。”
“那以后怎么办？”秦元问。
赵天阳抽了口旱烟，眯着眼道：“要么绕开，要么把它撵走或者干掉。”
“不过撵走不容易，那东西记仇，还会回来。”
“干掉的话……得准备充分，至少得凑七八个有经验的猎手，挖陷阱、下套子、设伏，还得有快枪。”
“队里有快枪吗？”秦元问。
赵天阳摇头：“都是些老掉牙的土铳，射程近，装填慢。”
“真想对付熊，得去公社或者县里借。”
“不过那玩意儿管得严，手续不好办。”
秦元若有所思。
从姥爷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秦元回到家，发现白雪居然在等他。
“政委？有事儿？”
白雪神色有些严肃：“秦元，学校申请的材料，公社那边批下来了。”
秦元眼睛一亮：“批了？好事啊！”
“但是……”白雪话锋一转，“公社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社说，批准咱们办学校可以，但必须保证学生的安全。”
“特别是校址在山上这一点，公社领导很担心。”
白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们要求，在正式开学前，必须彻底清除学校周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尤其是，北山沟那头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