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讲到这里,王秀兰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微沉思后,又说道:“不过光我去还不够。”
“这种事情,得队长出面。走,咱们找秦荀去!”
三人又往队长秦荀家走。
秦荀家离得稍远一些,但亮着灯,显然还没睡。
敲门后,开门的是秦荀本人。
“赵大爷?王主任?秦元?”秦荀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什么事?”
赵天阳先开口:“队长,出事了。”
“秦淮在祠堂开了家法,打了赵寡妇十鞭子,说她勾引秦元、不守妇道,这会儿还不让出来,要让她跪到天亮。”
秦荀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秦元补了一句,“我去看了,被打得不轻,后背全是血。”
秦荀脸色沉了下来:“秦淮这是胡闹!七十年代了,还搞家法私刑?”
“村里出了事,应该先找生产队、找队里干部处理,哪有自己关起门来打人的?”
王秀兰接口道:“队长,这不是一般的打人。这是对妇女的虐待!”
“妇女解放都说多少年了,他秦淮还搞封建大家长那一套,这是跟时代唱反调!”
秦荀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屋谈。
进了屋,秦元把事情的经过又完整说了一遍。
包括秦淮怎么污蔑赵寡妇勾引他,怎么在祠堂当众用藤条打人,还有那些围观的人怎么帮着秦淮说话。
秦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秦元:“秦元,你跟赵寡妇,真的没关系?”
“队长,我就是给她看病。她身体确实不好,妇科病很严重,这事我之前也跟您提过。”秦元说,“我一个医生,给人治病是本分。”
“再说了,我家里有巧儿,还有小妹要照顾,我哪有心思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秦荀相信秦元。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对秦元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子虽然以前傻,但现在不傻,而且有本事,会做人。
更重要是,秦荀正打算培养秦元,让他成为村里发展的助力。
“这件事,必须处理。”秦荀缓缓说,“不是因为我偏向谁,而是因为秦淮的做法,已经违反了生产队的规矩,也违反了国家的政策。”
“现在改革开放虽然还没全面铺开,但风声已经有了。”秦荀继续说,“上头一直在强调,要解放思想,要打破封建陋习。”
“妇女解放、男女平等,这些都是写进政策里的。”
“秦淮还搞祠堂家法打妇女,这就是封建残余!”
他看向王秀兰:“王主任,您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王秀兰挺直了腰杆:“队长,我觉得应该这样。”
“第一,立刻去祠堂,把赵寡妇接出来,送去看伤。”
“第二,对秦淮进行批评教育,让他认识到自己做法的错误。”
“第三,在全村范围内宣传妇女权益,杜绝以后再发生类似事件。”
“第四,如果赵寡妇要再嫁,应该支持,不能再用封建礼教束缚她。”
秦荀点头:“就这么办!”
半小时后。
祠堂的大门被敲响时,里面的气氛还很热闹。
秦淮等人正坐在祠堂里喝茶聊天,得意洋洋,赵寡妇还跪在祖宗牌位前,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开门的是秦三胖。看到门外的阵仗,他愣了一下。
秦荀、王秀兰、赵天阳、秦元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生产队的队员。
“队……队长?”秦三胖结结巴巴。
秦荀看都没看他,直接走进了祠堂。
秦淮等人看到队长来了,都站了起来。
“队长,您怎么来了?”秦淮还堆着笑脸。
秦荀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翠莲,看到她后背破烂的衣服和里面渗出的血迹,脸色更加阴沉。
“秦淮,这是怎么回事?”秦荀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秦淮愣了一下,赶紧解释:“队长,这是我们秦家自己的家事。”
“赵翠莲不守妇道,败坏门风,按照家规,应该受罚。”
“家规?”王秀兰从后面走出来,“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家规?”
“国家有法律,生产队有规定!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老头子用家规打人了?”
秦淮被王秀兰这么一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周围的秦三胖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表情不善。
“王主任,这是我们秦家的事,”秦淮沉声道,“外人……”
“我不是外人!”王秀兰打断他,“我是秦家村的妇女主任!”
“村里妇女的事情,就归我管!你打妇女,就是对妇女权益的侵犯!”
秦淮气得脸发红,转向秦荀:“队长,您看这……”
秦荀缓缓开口:“秦淮,我再说一遍。”
“现在国家政策强调男女平等,妇女解放。”
“你搞这一套私刑家法,已经违反了政策,也违反了队里的规矩。”
“可是族长以前不也是……”
“以前是以前!”秦荀声音陡然提高,“现在国家在讲改革开放,在讲解放思想!”
“秦淮,你听好了,祠堂家法这套东西,以后不准再搞!”
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秦三胖等人面面相觑,秦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秦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赵寡妇的事情,生产队会处理。”
“如果有问题,应该先报告队里,而不是你们关起门来打人!”
这时,秦元走到赵翠莲身边,轻声说:“赵姐,起来吧。”
赵翠莲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她想站起来,但因为跪得太久,腿已经麻了。
秦元连忙扶住她,跟过来的两个女队员也赶紧帮忙。
“秦元!你干什么!”秦淮大喝。
秦元没理他,扶着赵翠莲往外走。秦淮还想阻拦,被王秀兰挡在了前面。
“秦淮,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王秀兰声音铿锵有力。
“以后村里再有妇女受欺负,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你这个村副支书、族老,带头违反政策、侵犯妇女权益,我会如实报告给公社!”
秦淮的脸色彻底白了。
报告给公社!这是要坏他的名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