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家的家法,那是藤条。
以前有谁犯了家规,就会被拉到祠堂,当着祖宗牌位的面,用藤条抽打,少则十下,多则上百,打得皮开肉绽。
这种刑罚在六十年代后期开始慢慢少了,但老一辈人还记得,有些特别顽固的老规矩,还是会用。
“赵翠莲,你可知罪?”秦淮沉声问道。
赵翠莲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冤枉……我真的冤枉……”
“冤枉?”秦淮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来人!请家法!”
一个年轻人从祠堂的侧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根三尺来长的藤条。
藤条被磨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祠堂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赵翠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那根藤条,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翠莲,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秦淮看着她。
“当着祖宗的面,你说实话,只要你承认跟秦元有私情,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但是!”他又接了一句,“你还是秦家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秦家的人!这是规矩,谁也改不了!”
这话,分明是说给秦元听的。
秦元听得明明白白,秦淮这是在告诉他:赵翠莲的事,是秦家的家事,外人管不着。
眼看着那个年轻人拿着藤条走近,秦元再也忍不住了。
“住手!”
他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元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祠堂正堂前,挡在了赵翠莲面前。
“秦淮叔,赵寡妇的身体不好,你们不能打她。”
秦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秦元,这是我们秦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我不是外人。”秦元平静地说,“我是秦家村的人,赵寡妇也是秦家村的人。你们要打她,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理由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秦淮板着脸,“她不守妇道,败坏门风,按照家规就该受罚。”
“秦元,我知道你会看病,也帮过村里不少人,但这不代表你能干涉我们的家事。”
秦三胖在旁边帮腔:“就是!秦元,你一个傻子……哦不对,你现在不傻了,那你也得分清是非!”
“赵翠莲是我们秦家的人,她犯了错,自然有族里的规矩来治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护着她?”
底下不少人跟着附和:“对!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
“秦淮叔是族里的长辈,他说话算数!”
“秦元,你让开!别多管闲事!”
七八张嘴巴同时开口,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秦元扫了一眼那些人——大多是平日里跟秦淮走得近的,或者是对他一直抱有不满的。
秦三胖是最典型的一个,满脸横肉,看他的眼神里都是厌恶。
秦淮见众人支持自己,底气更足了:“秦元,你让开。这是我们秦家的家事,外人不准插手。”
“你要是再阻拦,那就是不敬祖宗,不敬族规,我们连你一起罚!”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往前走了两步,虎视眈眈地盯着秦元。
秦元能感觉到,这些人对他有敌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以前是傻子,被人欺负了十几年,现在虽然不傻了,还学会了医术,但在这些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傻子”!
甚至更让人讨厌!
因为他现在敢反抗了,敢跟他们对着干了。
赵翠莲跪在后面,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秦元,眼泪又流了下来:“秦元……你走吧……别管我了……”
她声音哽咽:“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秦元没回头,只是盯着秦淮:“秦淮叔,你说赵寡妇不守妇道,有证据吗?光凭她往我家跑了几趟,就说她有私情,这未免太武断了。”
“武断?”秦淮冷笑,“秦家村的规矩就是这样!寡妇就得守寡,三年内不准改嫁,不准跟别的男人来往。”
“她犯了规矩,就该受罚。至于证据?呵呵,她天天往你家跑,这就是证据!”
“我看不一定。”秦元缓缓说道,“秦淮叔,你一直强调赵寡妇是秦家的人,既然是秦家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听听她自己的说法?”
“她说她有病,才来找我看病,这难道不行吗?”
“看病可以,但用得着天天去?”秦淮步步紧逼,“秦元,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心里有鬼?”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
秦元如果继续护着赵翠莲,就等于承认自己跟她有私情。
如果不管,赵翠莲就得挨打。
秦淮这是把他逼到了墙角。
秦元深吸一口气:“我心里没鬼,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人罪的做法。”
“赵寡妇身体确实不好,我可以证明。”
“你证明?”秦淮嗤笑,“你怎么证明?她得了什么病,你说来听听?”
秦元当然可以说,但他不能说。
赵寡妇的病涉及妇科隐私,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只会让她更丢脸,更被人看不起。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秦淮已经失去了耐心:“够了!秦元,你既然说不出来,那就让开!家法执行!”
那个拿藤条的年轻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慢着!”赵翠莲忽然大声喊道。
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秦元身边,看着秦淮:“秦淮叔,这件事跟秦元没关系。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别为难他。”
秦淮看着她:“那你承认了?”
赵翠莲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承认……”
“承认什么?”秦淮追问。
“承认……承认我不守规矩,往秦元家跑得太勤了……”赵翠莲声音颤抖,“但我求求您,别打秦元。”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给我看病,是医者仁心……”
秦淮冷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来人,把她按到祖宗牌位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