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卖给他们一个破绽即可。”
风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身气息宛若常人,但那随意把玩玉简的姿态,却透着一股执掌乾坤的从容。
无当圣母微微蹙眉,思索道:“师弟的意思是……诱敌深入?可阐教那十二金仙个个都是人精,更别提如今又来了西方教这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普通的破绽,怕是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普通的破绽自然不行。”风凌将玉简轻轻扣在桌案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但若是……一件足以让他们所有人眼红,甚至不惜打破头也要争抢的先天灵宝,再加上一个‘重伤未愈’、急于逃命的截教大罗金仙呢?”
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坐在一旁,正百无聊赖擦拭着兵器的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动作一僵,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愕然道:“师弟,你说的那个‘重伤未愈’的诱饵……该不会是我吧?”
“公明师兄英明。”风凌抚掌轻笑,“师兄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那可是连燃灯道人都馋得流口水的极品先天灵宝。至于西方教那帮人……呵呵,师兄信不信,只要你亮出定海神珠,那药师和弥勒能当场念出‘此宝与我西方有缘’的咒语来?”
赵公明闻言,顿时浓眉倒竖,冷哼一声:“他们敢!真当老子的黑虎是吃素的?”
“他们当然敢,不仅敢,还会抢着来。”风凌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西岐大营与商军大营中间的那片开阔地带,“明日,便劳烦三霄师妹在此处布下‘九曲黄河阵’。此阵一旦布成,内藏先天神火、九幽黑风、黄河恶水,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丧神仙之原本、损神仙之肢体。神仙入此而成凡,凡人入此而即绝。”
说到这里,风凌顿了顿,目光深邃。
“但在大阵初成之时,云霄师姐,你需要刻意留下一道‘生门’。这道生门,要伪装成大阵运转不畅的瑕疵。公明师兄明日出战,只需与他们缠斗片刻,假意旧伤复发,祭出定海神珠晃花他们的眼,然后立刻从这道‘生门’逃入阵中。”
“阐教自诩盘古正宗,绝不容许截教弟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而西方教贪图灵宝,更怕阐教抢了先机。两家本就貌合神离,互相猜忌。只要公明师兄逃入阵中,他们为了抢人、抢宝,定然会争先恐后地顺着那道‘生门’冲进去。”
风凌转过身,看着帐内众人,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半句话:“只要他们进了阵……生门即死门,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大帐内,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好!就依师弟所言!”赵公明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明日我便去会会这帮虚伪之徒,定要把他们全都引进妹妹们的黄河阵里喝泥水!”
此时,帐帘掀开,三道绝美的身影飘然而入。
为首的云霄一袭白衣,清丽脱俗,宛若空谷幽兰;左边的琼霄身穿青衣,英姿飒爽;右边的碧霄则是绿裙轻舞,娇俏灵动。
“风凌师弟的计策,我们在帐外都听到了。”云霄微微欠身,声音清冷而坚定,“九曲黄河阵所需之物,我姐妹三人早已准备妥当。有混元金斗作为阵眼,只要他们敢进来,管他是十二金仙还是西方大能,定叫他们顶上三花削尽,胸中五气皆散!”
风凌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三位师姐了。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咱们请西岐的诸位‘上仙’,入瓮。”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却驱不散笼罩在岐山脚下的浓烈肃杀之气。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在西岐大营中擂响。
西岐军阵门大开,姜子牙骑着四不像,手持打神鞭,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方。周武王姬发乘坐战车,在一众凡将的护卫下紧随其后。
而在大军上空,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左侧,是阐教十二金仙,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人脚踏仙剑或祥云,个个神色倨傲,脑后功德金轮若隐若现,彰显着道家正宗的威严。
右侧,则是昨夜刚到的西方教众。药师道人、弥勒道人、大势至、地藏等人分乘莲台,梵音阵阵,金光普照,天花乱坠,端的是宝相庄严,慈悲浩荡。
申公豹骑着黑点虎,游走在两拨仙人之间,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容,心中却是暗自盘算着今日如何让阐教先去蹚雷。
大军压境,来到两军阵前。
只见商军大营前,不知何时已升起了一片绵延数百里的黄蒙蒙雾气。
那雾气之中,隐隐有风雷之声激荡,阴风怒号,如同万鬼哭泣。黄沙漫天飞舞,遮天蔽日,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连天上的云彩都被染成了枯黄色。
“这是何阵法?好重的煞气!”姜子牙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广成子眯起眼睛,冷哼一声:“不过是截教妖人装神弄鬼的左道之术罢了。子牙莫慌,待贫道观之。”
另一边,药师道人也是双手合十,轻颂佛号:“阿弥陀佛,此阵杀孽极重,煞气冲天,布阵之人定是心术不正之辈。我等今日,正该行除魔卫道之举。”
就在此时,商军阵营中传出一声震天虎啸。
一头巨大的黑虎踏云而出,虎背上坐着一人,黑面浓须,手持金鞭,正是赵公明。
在赵公明身后,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仙姑并肩而立,衣袂飘飘,与那背后凶恶的黄沙大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广成子!太乙真人!你等阐教伪君子,屡次欺辱我截教门人。今日我赵公明在此,谁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赵公明声如洪钟,震得西岐阵营中不少凡人将士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广成子勃然大怒,正欲出阵,却听一旁的太乙真人冷笑道:“大师兄何必与这等披毛戴角之辈动怒?他前几日被燃灯老师打伤,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在此虚张声势罢了。待我去会会他!”
太乙真人说罢,一甩手中拂尘,脚踏风火轮便冲了出去。
“赵公明,休得猖狂!看贫道今日收了你!”
太乙真人一出手便是杀招,九龙神火罩祭出,化作九条火龙,张牙舞爪地向赵公明扑去。
赵公明丝毫不惧,手中金鞭挥舞,带起阵阵风雷之声,与那九条火龙战作一团。
两人在半空中交手,一时间法力激荡,光芒四射。
然而,交手不过数十回合,赵公明忽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个踉跄,似乎是牵动了体内的旧伤,连挥舞金鞭的动作都迟缓了半分。
“哈哈!果然是强弩之末!”太乙真人见状大喜,手中法决一掐,九龙神火罩火光大盛,就要将赵公明罩入其中。
“休伤我师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公明猛地一咬牙,大喝一声:“看宝!”
唰——
只见他一拍腰间的豹皮囊,二十四道五彩毫光冲天而起!
那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盖过了天上的太阳。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宛若二十四方小世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威压,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压迫得泛起层层涟漪。
砰!
定海神珠狠狠砸在九龙神火罩上,只听一声哀鸣,九条火龙瞬间溃散,太乙真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数百丈,一口鲜血喷出,满脸骇然。
“嘶——先天灵宝!”
西岐阵营中,无论是阐教金仙还是西方教大能,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广成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这等重宝,若是落入阐教手中,定能镇压大教气运!
而另一边,西方教众人的反应更为剧烈。
一直笑眯眯的弥勒道人猛地睁开了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药师道人更是浑身佛光一震,脱口而出:“二十四诸天!此宝……此宝内蕴大千世界之理,简直是为我西方教量身定做之物!若能得此宝,我西方教大兴指日可待!”
大势至、地藏等人也是目光灼热,连诵经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申公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鱼儿,看到鱼饵了。
半空中,赵公明一击得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他慌乱地一招手,收回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仿佛耗尽了全部法力一般,骑着黑虎转身就往后方的黄雾大阵中逃去。
“不好!他要逃!”广成子大喝一声。
“休走!留下灵宝!”太乙真人捂着胸口怒吼。
就在赵公明即将逃入大阵的瞬间,那原本浑然一体、煞气冲天的黄沙大阵,仿佛因为运转不畅,在左侧边缘处忽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黄雾散开了一道缺口,露出了一条看似平静的通道,通道两侧隐隐有符文闪烁,似乎是阵法未能完全闭合的瑕疵——也就是阵法常说的“生门”。
赵公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道缺口之中。
“大阵未成!那是生门!”
不知是谁在阐教阵营中喊了一声。
广成子哪里还按捺得住,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诱惑太大,若是被赵公明逃回营中,再想夺取可就难如登天了。况且,阐教十二金仙齐聚,难道还怕他一个未布置完全的破阵?
“诸位师弟,随我入阵,擒拿赵公明,夺回灵宝!”
广成子一马当先,化作一道金光,直奔那道缺口而去。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等人也不甘落后,纷纷祭出法宝,紧随其后。
“阿弥陀佛!”
眼看阐教众人就要抢先一步,弥勒道人急了。那可是关乎西方教大兴的重宝,岂能落入阐教之手?
“广成子道友且慢!此宝杀孽太重,当由我西方教度化!”
弥勒道人平时看着憨厚,此刻速度却快得惊人,脚下金莲一闪,竟然后发先至,直接冲向了那道缺口。
药师道人、大势至等人更是唯恐落后,纷纷化作流光,紧贴着阐教众人冲了上去。
“你们西方教还要不要脸!”赤精子怒骂。
“宝物有德者居之,此宝与我西方有缘!”药师道人不甘示弱。
一时间,原本应该同仇敌忾的两教仙人,为了抢夺赵公明和定海神珠,竟然在阵门前互相推搡、暗中施放法术绊马脚,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那道“生门”之中。
唯有申公豹,骑在黑点虎上,慢悠悠地落在了最后面。
他看着那翻滚的黄雾,不知为何,眼皮一阵狂跳。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
“赵公明早不吐血晚不吐血,偏偏在阵门前吐血?这阵法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时候露出个生门?”
申公豹摸了摸下巴,一拉虎缰绳,硬生生停在了大阵外百丈远的地方。
“死道友不死贫道,诸位师兄,你们先请,师弟我在此为你们观阵助威!”
就在申公豹停下脚步的瞬间。
阐教十二金仙,以及西方教的药师、弥勒等十数位大能,已经全部冲入了那道缺口之中。
嗡——
天地间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
原本平静的“生门”,在最后一人踏入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黄光。那些闪烁的符文瞬间倒转,化作无尽的黄沙将缺口彻底封死!
原本看似残缺的大阵,在这一刻,轰然合拢,爆发出真正的惊天杀机!
“不好!中计了!”
阵内,广成子刚刚冲进通道,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哪里还有什么赵公明的影子?
四周再也不是岐山脚下的风景,而是一片昏黄、死寂的无垠空间。
天是黄的,地是黄的。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每一粒沙子都重若千钧,打在护体仙光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下,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浑浊河流。那河水并非普通的水,而是散发着浓烈死气与腐蚀气息的“九幽恶水”。河水翻滚间,隐隐有无数仙佛的神魂在其中哀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