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
准提道人那宏大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能在人的心湖投下涟漪。
申公豹身躯一震,连忙匍匐得更低,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高声道:“弟子在!”
“你虽入我门下时日尚短,但机变无双,且深谙东方人情世故,更与那西岐武王有着一份香火情。此番东进,药师、弥勒等人虽法力高强,却久居极乐,不通红尘诡诈。故而……”
准提道人手中七宝妙树轻轻一点,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没入申公豹的眉心。
“本座特赐你‘西方行走’之职,统领药师、弥勒、大势至等人前往西岐。对外,你是西岐的国师,是联络两教的枢纽;对内,你需时刻提点诸位师兄,莫要让他们中了阐教的算计。此行一应俗务,皆由你全权决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与难以置信。
统领药师、弥勒?
这种被重用、被信任的感觉,他在阐教几千年都未曾体会过!在昆仑山,他永远是那个被元始天尊嫌弃的“披毛戴角之辈”,是姜子牙那个废物的陪衬。
而在这里,在西方教,他申公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方行走”!
“弟子……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申公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旁的药师、弥勒等人虽然心中略有诧异,觉得让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统领他们有些不妥,但圣人法旨不可违,且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个熟悉东方局势的向导。于是,众位大能皆是双手合十,对着申公豹微微欠身:“既是师尊法旨,我等自当听从申师弟调遣。”
申公豹连忙回礼,姿态做得十足谦卑,但眼角眉梢的那股得意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事不宜迟,尔等即刻启程。”准提道人挥了挥手,身形渐渐隐没在无尽的佛光之中,“去吧,去那红尘杀劫中,为我西方教……开万世太平。”
“恭送师尊!”
……
西岐,周营。
此时的西岐大营,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姜子牙坐在帅帐之中,愁眉不展。
让姜子牙头疼的是,十二金仙那高高在上的态度。
广成子等人虽然是来帮忙的,但一个个眼高于顶,对凡人将领呼来喝去,甚至对他这个代天封神的师弟,也是动辄训斥。周武王姬发虽然表面恭敬,但姜子牙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君主心中早已积压了不满。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丞相!丞相!天……天上有异象!”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骇。
姜子牙心中一惊,连忙走出帅帐。
只见西方的天际,原本是夕阳西下,此刻却突然金光大作,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琉璃之色。
那金光之中,隐隐有梵音阵阵,似有天女散花,地涌金莲。一股宏大、慈悲、却又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浩瀚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西岐大营逼近。
“这是……”姜子牙瞳孔微缩,握着打神鞭的手紧了紧。
而在另一边的芦蓬席殿之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阐教十二金仙也纷纷睁开了双眼。
广成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西方教?那群旁门左道怎么来了?”
赤精子冷哼一声:“定是那申公豹搞的鬼。哼,一群只会打秋风的家伙,也敢来凑这热闹。”
虽然嘴上不屑,但十二金仙还是纷纷起身。毕竟对方声势浩大,若是避而不见,反倒显得阐教失了礼数。
此时,周武王姬发也已在众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看着那漫天金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随即换上一副震惊而期待的表情,高声道:“此乃祥瑞之兆!莫非是有哪路高人来助我西岐伐纣?”
话音未落,只见那金光云头缓缓按下。
为首一人,骑着黑点虎,身穿道袍,却手持佛珠,正是申公豹。
在他身后,药师道人脚踏十二品青莲虚影,面如满月,身如琉璃;弥勒道人袒胸露乳,笑口常开,手持人种袋;大势至道人宝相庄严,周身智慧光轮流转;地藏道人手持锡杖,眉宇间带着大慈悲意。
更有日光、月光等十数位金仙级别的强者,个个气息深沉,佛光缭绕。
这等阵容,竟是丝毫不逊色于阐教十二金仙!
“贫道申公豹,见过武王陛下,见过姜丞相!”申公豹翻身下虎,对着姬发深深一拜,声音洪亮,“贫道幸不辱命,特去西方须弥山,请得西方教诸位大能出山,助武王吊民伐罪,共破商纣!”
姬发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扶起申公豹,激动道:“国师辛苦!国师真乃我大周之栋梁啊!快快请起!”
随后,姬发转身对着药师等人躬身行礼,姿态极低:“姬发肉眼凡胎,不知真仙驾临,有失远迎。诸位上仙能不远万里,从极乐世界来此红尘助我,姬发感激涕零!”
药师道人微微一笑,单手竖掌,还了一礼:“武王言重了。我西方教虽在方外,却也知顺天应人。商纣无道,致使生灵涂炭,我等出家人虽以慈悲为怀,却也有金刚怒目之时。此番前来,只为救拔众生,助武王早日平定天下。”
此时,广成子带着阐教众仙,也缓缓走了过来。
他们并没有像姬发那样热情,反而一个个背负双手,下巴微抬,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傲慢。
“哟,贫道当是谁呢,原来是西方教的道友。”广成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目光扫过药师等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怎么,西方贫瘠,待不下去了?跑到我东方来蹭这红尘杀劫的气运?”
太乙真人更是直接,手中拂尘一甩,冷笑道:“申公豹,你这叛教之徒,如今倒是找了个好靠山。只是不知这些西方道友,懂不懂我东方的阵法玄妙?别到时候进了阵,还要我等去救,那可就丢了圣人的脸面。”
面对阐教众仙的冷嘲热讽,申公豹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还没等他发作,弥勒道人却是呵呵一笑,那笑容憨态可掬,仿佛根本听不懂太乙真人的嘲讽。
“阿弥陀佛,太乙道友说笑了。”弥勒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笑眯眯地说道,“我西方虽无东方物华天宝,却也有几分降魔手段。况且,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阐教顺天,截教截天,我西方则是度人。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助周伐纣,又何分彼此呢?”
说到这里,弥勒那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目光在太乙真人腰间的九龙神火罩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道:此宝火气升腾,与我西方火部有缘,日后当入我教。
药师道人也是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说道:“广成子道友,气运之说,虚无缥缈。我等此来,只为了一份因果。至于阵法玄妙,届时自见分晓。倒是诸位道友,深陷杀劫已久,眉宇间煞气缠绕,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广成子闻言,脸色一沉:“你是在教训贫道?”
“不敢。”药师微微垂眸,“只是善意提醒。”
双方言语交锋,虽然没有动手,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阐教众仙心中不屑:一群化外蛮夷,修的什么旁门左道,也配与我盘古正宗并列?待到破阵之时,定要让他们打头阵,做那替死鬼!
而西方教众仙则是心中冷笑: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这十二金仙根性深厚,若是能度化几个回西方,师尊定然大喜。尤其是那惧留孙与文殊、普贤三人,我看他们面相,与我西方教义颇为契合……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姬发适时地站了出来打圆场。
“诸位上仙,诸位上仙!”姬发满脸堆笑,站在两拨人中间,“今日乃是大喜之日,何必为了些许言语伤了和气?孤已在帐中备下素宴,为西方诸位上仙接风洗尘。广成子大仙,您看……”
广成子冷哼一声,虽然看不起西方教,但也不好驳了姬发的面子,毕竟现在还要靠姬发的人皇气运来完成杀劫。
“既然武王有请,那便给个面子吧。”广成子大袖一挥,转身向大帐走去,路过申公豹身边时,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申公豹却是挺直了腰杆,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宴席之上,气氛依旧诡异。
阐教众仙占据左首尊位,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多看一眼对面的西方教众都是脏了眼睛。
西方教众仙坐在右侧,却是神态轻松,有的低声诵经,有的面带微笑地打量着四周。
姬发坐在主位,看着下方的两拨人马,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好!好啊!
姬发端起酒爵,借着袖子的遮挡,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若是只有阐教一家独大,孤这个武王,怕是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如今来了这西方教,虽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但只要他们两家不对付,孤便有了左右逢源的机会。
这申公豹,果然是个妙人。
姬发放下酒爵,目光在广成子和药师道人之间流转,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接下来的战事,让这两家互相消耗,既能破了商军,又能削弱仙家对凡俗王权的掌控。
“诸位上仙!”姬发举杯,“明日便是与商军约战之期,不知诸位有何破敌良策?”
广成子傲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截教妖人摆下的阵法,贫道已有了眉目,明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弥勒道人笑呵呵地插话道:“广成子道友法力无边,自然是主力。我等西方之人,愿为侧翼,协助阐教道友度化那些冥顽不灵之辈。若是有那与我西方有缘的截教道友,贫道也不介意带回须弥山,好生教导。”
“哼,想捡漏就直说。”赤精子低声骂了一句。
“哎,此言差矣。”申公豹摇着酒杯,似笑非笑,“这叫资源合理利用。总比一剑杀了,浪费了天地灵气要好,对吧?”
……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商军大营。
夜色深沉,辕门外旌旗猎猎。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闻太师坐在首位,身旁坐着金灵,龟灵,无当,赵公明几人
而在大帐的一角,风凌正慵懒地靠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忽然,风凌把玩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帐篷,穿透了三十里的虚空,直接落在了西岐大营的方向。
“药师琉璃光……弥勒……大势至……”
风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连地藏都来了?准提这老小子,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闻仲察觉到了风凌的异样,连忙问道:“师叔,可是有什么不妥?”
风凌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玉简随手抛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没什么不妥,只是来了几位‘贵客’罢了。”
“贵客?”
闻仲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但转念一想,师叔口中的贵客,必然是同辈之人,而如今阐教尽数而出,那贵客只有四来自西方或者是人教的了。
“师弟,咱们接下来依旧延续炸败的策略吗?”
金灵圣母开始问道。
“不用了,师姐,既然已经把鱼都调出来了,也是时候一点点开始拉网了。”
风凌淡淡一笑。
听到这句话,金灵圣母等人眼睛一亮,这句话说的便是,他们再也不用装唐了。
“那师弟接下来准备安排谁来出战?”
“就由三霄师妹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三霄师妹她们的实力必然是足够的,就是那十二金仙和那些贵客,怎么会都进入阵中?”
无当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只需要卖给他们一个破绽即可。”
风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身气息宛若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