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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赞赏。
“这老太监，是真会做人。十道菜，把六部九卿的职责全点透了。”
“每道菜都有说法，每道菜都有深意。”
“铁甲将军、天官鼎元、地官盈仓……名字起得好，寓意更深。”
“你们说说，这叫有水平。不是拍桌子骂人，不是拿刀吓人，是让你吃着饭就把道理记住了。”
“吃完这顿饭，那些尚书们以后还敢懈怠吗？还敢贪腐吗？还敢尸位素餐吗？”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九千岁这一手，确实让人叹服。”
朱棣点点头：“叹服？朕是真服了。这一顿饭，比十道圣旨都管用。”
他端起碗，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
“这老太监，做什么都能做出花样来。”
“吃个饭都能吃出名堂，这才是本事。”
……
天幕之上。
朱祁镇看着那十个托盘被一道一道端到各位尚书面前，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他的菜还没上。
老太监说，他的菜还没上。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老太监给他准备了什么？是山珍海味？还是又和昨晚一样，四菜一汤？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苏千岁转过身，看着朱祁镇。
那目光平静，却让朱祁镇后背发凉。
“陛下，你很饿？很急吗？”
朱祁镇连连点头，声音沙哑：“是的，老师……朕很饿。”
苏千岁嘴角微微扬起：“那么好。你现在就可以看了。”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碎步跑了过来。
托盘上盖着盖子。
苏千岁接过托盘，放在朱祁镇面前。
朱祁镇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盖子，心跳得厉害。
苏千岁伸出手，扣住盖子边缘，轻轻掀开。
两个盘子。
一个是馒头，灰黑色的，粗糙得像砂纸，上面还有细碎的壳，那是糟糠做的。
另一个是一碗汤，汤色浑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朱祁镇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糟糠馒头，看着那碗野菜汤，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太监又来了。
昨晚是四菜一汤，清汤寡水。
今天是糟糠馒头，野菜汤。
一天比一天差，一顿比一顿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尚书们也愣住了。
俞士悦手里还拿着筷子，鱼肉停在半空。
邝埜嚼着鸭皮，嘴巴不动了。
所有人都看着朱祁镇面前那两样东西，脸色都变了。
让陛下吃糟糠？喝野菜汤？这他们不敢想，也不敢说。
苏千岁看着朱祁镇，淡淡道：“陛下，吃吧。”
朱祁镇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
他看着那个糟糠馒头，看着那碗野菜汤，胃里翻江倒海。
这东西是人吃的吗？他可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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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东西，他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吃了。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陛下刚才不是饿了吗？怎么不说话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怎么不吃了？是认为这些东西不好吃，不能吃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陛下以为，这些东西，不是人吃的？”
朱祁镇浑身一抖。
他想说，不是人吃的，当然不是人吃的！
可他不敢。
他看着老太监那张阴沉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可能呢？老师，你想多了。朕现在就吃，现在就吃。”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糟糠馒头。
馒头粗糙得像砂纸，扎得手心生疼。
他咬了一口，硬，涩，像嚼沙子，满嘴都是糠壳的粗糙感，刮着喉咙往下咽。
他不敢嚼，硬生生吞下去，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又端起那碗野菜汤，凑到嘴边。
汤是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味。
他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可老太监盯着他，他不敢吐，只能硬咽。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那些还愣着的尚书们：“都吃吧。吃完还有事要做。”
尚书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那筷子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俞士悦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祁镇——陛下嚼着糟糠馒头，喝着野菜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清炖鲈鱼，忽然觉得这道菜，没那么香了。
朱祁镇咬着糟糠馒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
可他吃的是糟糠，喝的是野菜汤。
而那些臣子，吃的是鱼，是鸭，是牛腱，是排骨。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低着头，把眼泪和着糟糠，一起咽进肚子里。
……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祁镇嚼着糟糠馒头、眼泪直掉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老太监，真会玩！”
他一拍大腿：“糟糠馒头，野菜汤，让皇帝吃这个！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泪，指着天幕。
“这个废物，平时山珍海味吃惯了，现在让他吃点糟糠，他就哭了？”
“他有什么脸哭？那些百姓连糟糠都吃不上！他哭什么？”
他靠在龙椅上，冷哼一声：“活该！让他长长记性！”
……
永乐朝。
朱棣端着碗，看着天幕上朱祁镇嚼着糟糠馒头、眼泪直掉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糟糠馒头，野菜汤。”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笑了。
“这老太监，真会折腾人。让皇帝吃这个，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低着头、眼泪直掉的朱祁镇，目光冷了下来。
“不过，该。让他尝尝百姓吃的是什么。让他知道，他这个皇帝，过得有多奢侈。”
“吃吧。吃完这顿，就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他就可以知道，全天下的百姓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