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重庆太压抑了。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洪崖洞,红桥,南滨路,解放碑,就连空气里那股火锅味,都能让我想起她。
去杭州?
更不行。
每一条街,每一棵树,每一盏灯,都刻着艾楠的名字。
回兰州?
算了。
不想让爸妈担心。
似乎,也只有香格里拉了。
那里有雪山,有草原,有杜鹃花海,有离天堂最近的天空。
在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会问我“你怎么了”。
宋甜甜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
“这个点没有去香格里拉的飞机了吧?”
“今晚飞昆明,然后在云南自驾,去大理,丽江转转,放松一下,然后到香格里拉。”
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空荡荡的。
自驾。
又是自驾。
上一次从杭州自驾去西藏,是为了逃离艾楠。
这一次去云南自驾,是为了逃离俞瑜。
我总是在逃。
从一座城市逃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人身边逃到另一个人身边。
像一只没有脚的鸟,飞啊飞,永远找不到可以脚的地方。
宋甜甜叹了口气:“路上注意安全,到地方了发个消息。”
我愣了一下。
她居然同意了?
没有追问原因,没有劝阻,没有“公司怎么怎么样”,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的请假。
“宋姐,今天怎么这么通情达理?”
宋甜甜轻声:“顾嘉,别把我想得那么恶毒好吧。
你这个点要去香格里拉,问都不用问,也知道你肯定发生了点儿什么,想逃避,想出去散散心。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而且我心底里希望你能留下来继续在树冠发光发热,但你都来请假了,我怎么能不同意?
毕竟你是人,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窗口。
所以去吧。
去好好放松一下,去香格里拉的雪山、花海和草原找一找自己的枝枝蔓蔓,等找到了,再回来。”
枝枝蔓蔓.......
我的枝枝蔓蔓,好像都在这一路上,一根一根,断了。
像一棵树,被人砍掉了所有的枝丫,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戳在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
“宋姐,谢谢。”
“不用谢谢,我们是朋友嘛。”
“那公司就拜托你和老赵了,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好。”
“老陈醒了,也要给我打电话。”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赶紧走吧。”宋甜甜笑了一声,“旅途愉快,希望下次再见时,你已经找到了你心中的云海平原。”
“谢谢。”
“挂了。”
“下次见。”
电话挂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拨通杜林的号码。
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酒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喂?”杜林大声喊道,“顾嘉?怎么了?”
“我要去香格里拉了,现在就走。”
“你要去香格里拉?”
“是。”
“你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脚步声“噔噔噔”的,然后是关门声。
“我和周舟在KTV,跟两家人唱歌聚会。”杜林的声音清晰了,“你你要去香格里拉,什么情况?”
“没什么,就是想去散散心,顺便那边还有些工作要做。”
“散散心?你跟俞瑜吵架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在嘴里:“比这严重,我们……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笑着打破沉默:“怎么样,没想到吧?”
“为什么啊?”
“谎言。”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和俞瑜的第一次相遇,就充满了各种谎言。
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也隐瞒了自己来到重庆的真实目的,而俞瑜也隐瞒了她要寻短见的想法。”
如今,我隐瞒了坠江的真相,她隐瞒了那一千万的来源……
我们相识于谎言,也因为谎言而结束。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有始有终呢?
杜林叹了口气:“就没有坐下来和谈的可能吗?
要不这样,你先回来,我和周舟现在过去,你把俞瑜喊来,咱们去云海平原坐坐,好好谈一谈?”
我看着窗外,一架飞机飞向了天际。
“不可能和谈了。这次我们的谎言,都触碰了彼此的原则。分开,或许是唯一能让彼此不再争吵、不再互相折磨的最好结局。”
“你们这也太突然了。”
突然吗?
也许吧。
对别人来,是突然。
对我来,是积攒了太久的、不出口的东西,终于在那一刻,碎了。
“我们的分开其实是必然的。”
“或许,我们早就应该分手了。只不过……以前心有不甘,不想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就这么草草收场,所以各自都把那些不好的、坏的糟心事咽到肚子里,自己默默承受着,希望彼此都能有改变。”
“这一次,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然后是他深吸一口烟的声音。
“所以,你现在去香格里拉,就和当初离开杭州,踏上318之旅去往拉萨一样的想法?”
我很不想承认。
但他对了。
“对。”
“重庆这座城市给我最多的是感动,但也给了我很多眼泪和窒息般的压抑。”
“所以我想逃,逃去香格里拉,逃到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去寻找自己失去的枝枝蔓蔓,找一找我心中的云海平原。”
关于重庆……
我真的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勇气,就像没有再和俞瑜走下去的勇气。
“什么时候回来?”杜林问。
“等找到我的云海平原……或许就回来了。”我把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那就是不回来了呗?”
我不知道该是,还是不是。
会回来,但这座城市里有俞瑜在。
不回来,可这座山的城市还有我的许多挚友,一个梦想成为大明星的大明星,一个想站在万人舞台上唱自己原创歌曲的大歌手,一个想要打造出一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
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的根扎在这里。
而我的根,好像从来就没有扎下去过。
风一吹,就连根拔起,飘到哪儿算哪儿。
沉默许久后,我开玩笑:“或许有一天,我会乘风而来,然后和风一起停在重庆。”
杜林苦笑了一声:“我都搞不清楚,你是在搞抽象,还是认真的。”
“反正,离开是认真的。”
“行吧……行吧……一路平安。”
“嗯。”
挂了电话,我又给江枫的妈妈发去短信:「阿姨,我要去香格里拉出差,很久才会回来。有需要帮忙的,直接去找宋经理。」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又拿了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往下翻。
习钰。
艾楠。
手指停在她们的名字上,停了很久,犹豫着要不要给她们一声。
心,需要一个栖息的地方,所以有了云海平原,如今我的云海平原已经崩塌,在我重新构建起我心中的云海平原前,还是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吧。
最后再看了一眼手机纸上俞瑜的笑脸后,我关上了手机,启动车辆,驶向机场.......
.......
(抱歉,抱歉,昨晚本来要更的,但腰间盘突出,外加口腔溃疡,腰疼加嘴疼,我感觉自己要死了,难受得不行,只能早早睡下,用睡眠缓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