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诚擦着嘴角，站在俞瑜身后。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被我打出来的红印，看着他嘴角那点血丝，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笑意。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丑。
抱着花，背着吉他，兴冲冲跑来道歉，以为能换来一个拥抱，换来一句“我原谅你了”。
结果推开门的，是另一个男人单膝跪在她面前，举着比我大两圈的郁金香，捧着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
我看着俞瑜。
她站在江诚前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我没闹，我只是来接我女朋友回家。”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伸出手：“俞瑜，我们回家。”
“你别碰她。”江诚挡在她前面。
“滚开。”
“该滚的是你。”江诚讥讽道：“你有什么资格当她的男朋友？你除了能让她躲在无人的角一个人哭鼻子之外，你还能干什么？
你在事业上帮不到她，在生活中处处给她添堵添乱。
她还要为了你的事业，找我借钱......”
“江诚！你闭嘴！”
俞瑜的怒吼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
我呆愣住。
借钱？
原来，她给我的那一千万，是借江诚的。
我还真以为她是找杨树华拿的。
难怪她那天得那么轻松，什么“反正他爱管闲事，我就跟他借钱，把他借穷”。
一时间，愤怒占据了我的大脑。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惊慌。
“顾嘉，你听我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问:“所以，你给我的那一千万，是找他借的？”
“顾嘉，不是这样......”
她伸出手，想碰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俞瑜，他需要你帮衬，这种人值得你爱吗？”
江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讥讽。
俞瑜转过头，眼眶红红的，冲他吼:“江诚，你闭嘴！”
江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俞瑜，我......”
“滚啊！”
江诚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郁金香，星星灯一闪一闪的，在灯光下刺眼。
他看着俞瑜，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没出来。
最终，他拿着花，心不甘情不愿地，三步一回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俞瑜站在我面前，一脸忐忑。
我看着那张脸，那张我爱过的、还爱着的脸，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拧了一下。
疼。
“俞瑜。”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找他借了钱，拿给我？”
“顾嘉，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我吼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抖。
“俞瑜，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我的声音在抖，“老子要你用这种方式可怜我吗？”
完，我转身往外面走。
“顾嘉！不是你想的那样......”
俞瑜跑上来，张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
她仰着脸，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找他借的钱，我只是向他预支了这个项目和之前几个项目的工资与奖金，我没跟他借钱，这钱是我的......”
“你闭嘴！”我指着她的鼻子，“这和借他钱有什么区别？”
吼完这一句，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用力擦去，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我哭过很多次。
为了爱情哭，为了友情哭，为了生活哭。
可这一次，是为了尊严。
好丢人。
可是......就是忍不住想哭。
到头来，才发现我那引以为豪的自尊，在外人眼里，原来是那么的可怜又可笑。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现在才发现，我只不过是一个没了毛、跳着舞的猴子，整天自以为自己很阳光，在那儿自以为是。
赤裸裸的羞辱感，让我无言再待在她身边。
我推开她，想要逃离这里。
“顾嘉，不要走......”
她从身后紧紧抱住我，手臂箍着我的腰，箍得很紧。
我不言不语，呼吸越来越重。
她的哭声和屈辱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顾嘉，对不起......”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我只是想帮你，只是不想看到你为了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也想像艾楠那样，能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俞瑜。”我打断她，“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
我掰开她抱着我腰的手。
她不肯松，手指扣得很紧。
“如果你的帮助，是以侮辱我的自尊为前提，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不需要。”
最后一根手指被我掰开，我决然地往门口走去。
“顾嘉！”
俞瑜撕心裂肺的哭喊，让我停下了脚步。
“顾嘉，还记得我们的承诺吗？”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着，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快要碎掉的、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绝望。
“无论如何，都不要转身离开，也不要沉默不语。”
我转身走回去，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吉他。
“今天宋姐跟我，她很羡慕你和我。因为你和我能互相心事，她每天只能对着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植物人自言自语。”
我看着手里的吉他，手指摩挲着琴弦。
“她让我不要放弃跟你沟通，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道歉，向你解释，然后一些在你看来可能天马行空的承诺。
“但现在看来......有时候逃避，沉默，也不失为一种解决矛盾的方式。”
“顾嘉......”
我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俞瑜,昨晚你，你已经没有勇气跟我走下去了,不管你当时是一时气话，还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我都觉得你的选择没错。”
“顾嘉，别......”她拼命摇头：“别分手，好不好？”
我笑着摇摇头。
“俞瑜，我也已经没有再和你走下去的勇气了。”
我转过身，抡起这把曾向她告白、又向她告别的吉他，砸在墙上！
“砰！”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琴颈断了，琴箱碎了，琴弦崩断，在空中弹了一下，“嗡——”，像一声叹息。
我松开手，剩下的半截吉他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然后我转身，向外面走去。
“顾嘉！”
“顾嘉！”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道缝隙里，是她站在走廊里的身影，单薄，瘦，像一片快要被风吹的叶子。
.......
到了地下停车场，我开上车，一路往北开.
随手打开的音响里传出一首歌，周杰伦的《一路向北》。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方向盘周围，回转着我的后悔。我加速超越，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的伤悲，细数惭愧我伤你几回，停止狼狈就让错纯粹......”
这破歌，还真他妈挺应景。
我苦笑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在车流里穿梭，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不知开了多久。
直至前往江北机场的路标出现在眼前，我才在路边停下车。
我靠在椅背上，掏出烟盒，点上一根。
那种刚来重庆时的迷茫与空虚再次席卷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座城市太压抑了。
看着前面那块写着“江北机场”的路牌，我只想逃离这里，就像是当初逃离杭州那样。
犹豫片刻，我掏出手机，拨通宋甜甜的电话。
“嘟......嘟......”
响了很久，电话接通了。
“喂？”宋甜甜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刚才在病房，出来接电话，怎么了？”
“宋姐，那个我.......我有些累了，能请一段时间的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香格里拉，那儿不是缺一个站长嘛，我去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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