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沧州。
八极门。
大年三十,明明是喜庆的日子,然而这拳馆内外却瞧不见半点热闹。
寒风呼啸,白雪皑皑。
只说前后连着三五天,少说已有三四十路南北武林的门派势力赶赴而来,走进了院子。
原本宽阔的前院空场上,而今摆满座椅,无一空缺。
非但如此,周遭里外还站着不少人。
粗略一扫,少说百余位。
这些人,有名动一方的大拳师,也有早已隐退江湖的武林宿老,还有昔年横行一方的强手高人,更有各门各派当家做主的人。
而在上座,摆着三张大椅。
分别坐着两位老者以及一名中年汉子。
其中,徐天端坐正中,一左一右分别是形意门和八卦门。
代表形意门的老者,紫膛国字脸,灰眉鹤发,身形却颇显瘦削,穿着件灰色棉袍,双手揣袖,闭目不言。
而代表八卦门的中年汉子则斜倚着椅背,瞧着较为懒散,然双眼顾盼有神,单足点地摆的还是龙游飞天之势,但腰胯虚提,又成猴相,赫然是精通形意、八卦的武道大家。
不是别人,正是宫无二的二叔,宫齐天。
再说三人对面,瑟瑟寒风中座无虚席,瞧着或老或少,或男或女,身姿各有不同,气机也或强或弱。
“承蒙各位抬爱,此番由徐某主事!”
徐天一手轻按扶手,一手夹着半支香烟,面上少见表情。
话语不多,老人打了声招呼,又冲边上的门徒弟子使了个眼色,立见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里的东西倒也简单,除了几支针筒,还有几粒蓝色药丸。
话到最后,吴奎双手紧握,鼓足了劲儿,憋的脸色发青,硬是拉不出来。
反观一旁的练幽明则是一泄如注,屁股底下稀里哗啦,那叫一个天崩地裂,裤裆底下再顶着剌肉一般冷风,最后拉的是两腿发软,眼前发黑。
等两人颤颤巍巍地走出去,天已经快要大亮了。
回去的路上,练幽明又朝那空地瞥了一眼,却是再没看见黑衣老人。
二人走到宿舍外,就见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拎着水桶,正刷洗着里头的尿渍,边上还站着个民兵排长。
“你俩干什么去了?”
民兵大哥三十出头的模样,浓眉大眼,嘴唇上生着一圈刚冒出头的短髭,饱经风霜,肤色黝黑,一双大手满是老茧。
吴奎腼腆内向,先前聊天还能放的开,这会儿却是翕动着嘴唇,半天回不上话。
练幽明道:“闹肚子,上厕所。”
民兵点点头,又看向余文余武两兄弟,没好气地道:“人家就知道找厕所,偏偏你俩尿在水桶里,你们这么能耐咋不尿炕头上呢?这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那都是老前辈留下的,你们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撒尿,那打今儿起,男厕就归你们打扫,粪也归你们掏。”
余文余武苦着脸,欲哭无泪。
“还有你们,赶紧洗漱一下,完事了都去林场的饭堂集合。”
民兵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余文拎着桶,哀叹道:“我去,想不到小爷我下乡插队的火热激情竟然被一泡尿给浇没了。完了,这以后满身屎尿味儿,还怎么和那些女知青搭腔啊。”
练幽明可没心思搭理这兄弟俩,他还惦记着拿枪的事儿呢,听说要到食堂集合,便手脚利索的洗漱完,然后冲着饭堂走去。
等他过去的时候,饭堂里还没什么人。
正中间摆放着一些桌椅,角落里架着大锅大灶,墙上还挂着蒜头,以及一些晒干的蘑菇、木耳,连同一些野菜之类的。
既是自给自足,那饭食肯定也要他们自己做。
练幽明百无聊赖地四下看了看,目光转动,却是透过一扇结着蛛网的窗户,发现饭堂后面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场。
这片空场不同于林场,像是圈养牲畜的地方,雪地上都能瞅见一群母鸡蹦跶来去,不远处还飘来一股子猪粪味儿。而在空场边缘,立有一排老旧破落的土屋,隐隐散着炊烟。
这种地方居然有人。
难道是那些民兵的住所?
也不对啊。
看管林场的几个民兵都在东边,而且这些人还都是山下屯子里的村民,除了看管林场的人员,其他的都待在山下,平时也就送物资的时候进山。
“啧啧啧,怪,真怪!”
练幽明越看越觉得古怪。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城区,而是大兴安岭腹地,还是林场,四面全都是原始森林,少不了猎食性野兽出没,熊、狼、豹子、猞猁、老虎保不准都能撞上。可他就见这些母鸡一只比一只圆,窝里堆满了鸡蛋,喂养的年头分明不短。
再一细数,好家伙,十几二十只。
“嗯?”
猝然,练幽明就见那土屋里走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猎户打扮,背着杆土猎枪,腰挎猎刀,手里拎着个篮子,正兴高采烈地捡着鸡蛋。
只说练幽明正看的出神,那窗户前冷不防升起一张挂着刀眼鹰鼻的老脸,凶神恶煞,苍老阴森,再配上一身黑衣,简直就跟青天白日撞鬼一样。
“哎呦卧槽!”
练幽明头皮一炸,触电般蹦出四五米远。
“小子,再敢瞎看,小心我剜了你的眼睛。”老人语气冰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人赫然就是那打拳的黑衣老者。
练幽明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后退数步,未有多言。
正在这时,就听吴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练大哥你咋走的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练幽明回头看去,发现已有不少知青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
他又深深看了眼那个窗户,方才融入了队伍里。
不多时,先前民兵排长也进来了。
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等众人到齐了,这人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极为利索的给知青们分配好了各自的工作。
男知青负责采伐搬运木材,然后还有植树造林,砍柴驯驴等体力活,女知青负责挑水做饭,磨米碾谷子,再有便是照顾菜地。
反正就一句话,生活自理,自给自足。
但让练幽明高兴的是果然和吴奎说的一样,民兵排长要挑选两名知青负责林场的看管,还要配枪。
主要还是今年天气冷得太早,要提前储备过冬的食物。有了枪,闲时不但可以走山打猎,也能去山里敲敲松子,不然真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就进不去了。
听到这么冷的天要去山里头转悠,一群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大眼瞪小眼。
“我。”
练幽明可是早就等不及了。
他原本凭着身高体型就比较惹眼,此刻再主动请缨,高喊着不惧严寒,战天斗地的口号,立马博得了民兵排长的欣赏。
“还有我。”
让人意外的是,女知青那边也走出来一人。
那女知青身形高挑,瞧着非但不显瘦弱,反倒有股子精悍干练。
眼见也没其他人出列,民兵排长只把二人叫到了林场的空地上,试了试他们的枪法。
可看着发到手里的汉阳造,练幽明眼里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掂了下份量,稍稍试了试手感,再瞧瞧上面刀劈火烧的痕迹,显然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指不定比他爹妈的岁数加起来都大,里头的膛线都快磨没了。
“这是枪还是烧火棍呐?八成还不如自己的弹弓呢。”
练幽明心里泛着嘀咕,可看着那女知青十分娴熟的装填着子弹,他哪能认怂,也开始了动作。
只在民兵排长的示意下,遂见二人拉了枪机,再听“啪啪”两声枪响,二人的子弹齐齐打在一根木桩上,溅起一团雪花。
排长乐呵一笑,“还行。”
可他们现在还不能拿枪,等了一会儿,就见林场外面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全都是山下的村民,而且是打猎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