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Northway购物中心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清理感染者。
而是把“外面”的世界关在门外。
正门原本是双层自动滑门，电力中断后只能依靠人力推动。碎裂的玻璃早已被清理过一次，显然在他们之前就有人尝试过在这里建立短暂据点。门框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血液顺着金属边缘冻结成深色的硬块。
八个人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将倾倒的展示柜推到门后，用铁制垃圾桶、长椅、货架残骸一层层堆叠，尽量堵死缝隙。有人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拆下商场里的广告牌支架，将其卡在门把与地面之间，作为简易的固定装置。最后再把从入口附近搜集到的帆布、塑料布压在最外层，用来减少冷风的直接灌入。
暴雪被挡在了外面。
风声仍旧存在，但已经被削弱成低沉而持续的背景噪音。室内温度依旧寒冷，却不再是能迅速夺走体温的程度。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哪怕没人开口，紧绷的肩膀也明显放松了一些。
真正的麻烦，这才开始。
感染者仍然在购物中心内部活动。
大厅里零散的几具已经被处理干净，但远处通道中传来的拖拽声和不规律的低吼声提醒着他们，这里并不安全。商场结构复杂，拐角、立柱、封闭店铺极多，任何一个死角都可能藏着尚未被惊动的感染者。
布莱克很快做出了决定。
“分两组。”他说，“效率高一点，也避免所有人挤在一起出问题。”
肖恩点头表示同意。
队伍被迅速拆分。肖恩带走了三个人，剩下的人跟着布莱克行动。没有多余的讨论，每个人都清楚该做什么。武器检查，简单确认信号和集合点，随后便各自朝不同方向推进。
布莱克那一组负责的是商场主体区域。
肖恩则被分配去检查后方区域，包括员工通道和卸货区。
在离开前，肖恩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大厅上方的导览牌。彩色的区域分布图依旧完整，但标识灯已经全部熄灭。很多区域名字他并不熟悉，但卸货区的位置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问题区域。
通往停车场的路线在初步观察后就被放弃了。通道内堆满了撞毁的车辆和杂物，积雪从天花板塌陷处灌入，几乎形成了半封闭空间。更糟的是，里面传出的感染者嘶吼声并非零星，而是成片的回响。
那不是八个人现在能处理的数量。
肖恩很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方向。停车场暂时被标记为“封锁区域”，至少在他们找到更稳妥的方式前，不会再去尝试。
卸货区位于商场后侧。
通道比前台狭窄得多，灯光全无，只能依靠手电照明。墙壁上残留着物流公司的标识和编号，地面散落着已经被撕开的纸箱，里面的内容物早被洗劫一空。
真正让人不安的，是那道通向外部的闸门。
它是开启状态。
冷风夹杂着雪粒不断从外面吹进来，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门外已经堆积起一小片雪坡。闸门本该是厚重的金属卷帘门，但此刻完全升起，固定在轨道顶端。
而门口的防御，几乎可以忽略。
只有几袋已经破损的沙袋和几块歪斜的木板，被随意地堆在一旁。显然这里曾有人尝试过防守，但在电力中断、局势恶化后直接放弃了这个位置。
肖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观察了周围。地面没有新鲜的脚印，雪被风吹得很乱，看不出具体痕迹。闸门结构完好，没有明显破坏痕迹，这意味着它并不是被感染者强行突破的。
“电力没了。”肖恩低声说道，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所以关不上。”
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情况。
卸货区本应是相对隐蔽、易防守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一个直接与外界相连的缺口。不只是感染者的问题，持续灌入的冷空气也会让整个商场内部温度进一步下降。
肖恩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这里需要重点光照。”他说，“保持亮度。我不想半夜睡着的时候，有东西从这里摸进来。”
三人点头。
他们很快将卸货区附近能用的照明设备集中起来，几盏应急灯被重新安置在关键位置，手电固定在货架和立柱上，确保闸门附近始终处于可视状态。虽然无法真正封闭，但至少能提前发现任何异常。
简单清理掉附近零散的感染者后，肖恩带着人返回约定的会合点。
那时，布莱克的小队也已经结束了清理。
他们看起来并不轻松。
布莱克的外套上沾满了雪水和暗色污渍，呼吸比之前急促，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近距离接触。其余几人也多少带着伤痕，有的是被抓伤的衣袖，有的是在地面滑倒留下的擦伤。
肖恩走上前。
“情况怎么样？”他问。
布莱克先是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力抖了抖身上的雪。
“还好。”他说，“感染者不少，但都解决了。主通道暂时安全。”
他说到这里，语气却明显变得严肃。
“不过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布莱克继续说道，“我刚才看了商场的展台地图。这里一共有八个对外闸门。”
肖恩皱了下眉。
“我们这边的四个，全是开的。”布莱克补充道，“而且在清理的时候，还有感染者陆陆续续朝这边移动。不是被声音吸引的那种，更像是……原本就在外面，顺着通道进来的。”
肖恩立刻明白了意思。
“你们那边也是。”他说，“卸货区的闸门同样敞开着。”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把门全打开。”
这不是一个合理的防疫决策。
在病毒爆发后期，任何隔离点的第一原则都应该是减少对外通道。但眼下的情况却完全相反，仿佛有人刻意让商场保持“通透”。
布莱克沉默了几秒。
“无论原因是什么，”他说，“我们得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这里迟早会被耗空。”
肖恩点头。
“我大概有个办法。”他说。
布莱克立刻看向他。
“什么办法？”
“启动电源系统。”肖恩回答得很直接，“只要有电，就能控制这些闸门。它们本身足够坚固，一旦关闭，不管是感染者还是这场鬼天气，都能挡在外面。”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点头的动作很统一，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对于一个需要长期停留的据点来说，封闭与供电是最基本的条件。
但布莱克的表情依旧带着担忧。
“这种规模的购物中心，”他说，“一旦启动电源，在几乎所有门都打开过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触发防盗警报。”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警报系统的音量足以覆盖整个街区，在如今的环境下，那等同于主动向所有感染者发出信号。
“没错。”肖恩点头承认。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家店铺。
那是一家名为GunShoot的枪店。橱窗玻璃虽然破碎，但内部结构还算完整，厚重的金属防护网半垂着，看得出来原本就是为安全设计的。
“所以在我们开启电源之后，”肖恩说道，“可能得在这里防守一段时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人退缩。
在这个世界里，犹豫从来不会带来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