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
海风一点点吹散浓稠的尘埃。
就在那片尚未散尽的漫天尘埃深处。
没有磅礴的真气外泄，没有凌厉的杀意席卷。
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正踏着缓慢却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朝着众人走来。
他每一步落下。
都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大宗师的心尖上，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众人凝神望去。
只见这人身高极矮，比在场最矮的欧阳锋还要逊色几分。
裹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衣角甚至带着几处不起眼的磨损。
其面容苍老，满脸沟壑纵横，须发花白杂乱。
眉眼平淡无奇，鼻梁普通，嘴唇偏薄。
若是将其丢在市井之中，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寻常小老头儿。
倘若在街头遇见。
在场的大宗师都不会多瞧上他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者。
却让在场的六位大宗师，齐齐变了脸色。
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一灯大师、北丐洪七公再加上沈浪。
他们任何人的名字说出去。
都是江湖上叱咤风云，跺跺脚就能让武林震动的顶尖人物？
但此刻。
他们无一例外，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远超大宗师境界的威压。
如同万丈山岳悬于头顶，又似深海暗流裹住身躯。
让他们周身经脉滞涩，内力运转都变得迟缓，连呼吸都透着一股沉重。
在场众人之中。
白修竹的感受无疑是最为深刻，也最为清晰的。
他曾在龟兹一人直面魔师庞斑。
那种让他动弹不得，仿佛从精神灵魂层面被完全压制的感觉。
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让他脊背发凉。
彼时的他在庞斑面前，连抬手，挪步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这个小老头儿。
威压虽强，与庞斑还不大一样。
虽让他倍感压抑，却还能保持清醒，甚至于想要活动身体也并非难事。
白修竹在心底暗自揣测。
这般差异。
兴许也是因为在场足足有六位大宗师的缘故。
若是单打独斗，老者只需集中全力压制一人，威势定然堪比庞斑。
可如今要同时压制六位同境界的大宗师。
势必会分散精气神与内力，无法做到倾尽全力针对一人，这才给了众人喘息的余地。
毕竟以一压六和以一压一。
在难度上有着天壤之别，气场覆盖，内力消耗也完全是两种概念。
众人站在原地。
空气里安静得他们都能听见，彼此那略显粗重的呼吸。
一灯大师佛法精深，心性沉稳远超常人。
可面对这未知的恐怖强者，也忍不住心生忌惮。
他微微侧头，压低嗓音看向身旁的黄药师。
“药兄，他是......”
即便一灯大师已经将内力凝聚喉头，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可想要瞒过对面的小老头儿却是根本做不到。
小老头儿脚步顿住。
那双浑浊的眼眸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平淡无波，却让在场众人都有种被看透心底的感觉。
只见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沧桑的笑意。
他将在场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随即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名字，你们想来是不知晓的。”
顿了顿，他声音里好似带着几分自嘲。
“别说你们，就连老夫当年的那些老朋友们，说不定也都以为我早已埋骨荒山，化作一抔黄土了。”
这话听似平淡，却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看着眼前这小老头儿云淡风轻，全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的神情。
几位五绝高手心底瞬间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们皆是心高气傲之辈，一生习武，登顶大宗师之境，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洪七公眼底已经泛起怒意。
欧阳锋阴鸷的脸上满是不耐。
一灯大师虽佛法高深，却也被这份轻视激起了几分战意。
甚至就连知道对方不同寻常的黄药师。
此刻也眉头紧锁。
他可以接受战败，但素来孤傲的他也忍不了这般蔑视。
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便达成了共识。
当下个个凝神聚气，丹田气海轰然运转，磅礴内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
沈浪站在一侧。
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的举动。
他面色凝重，周身气息收敛，双手悄然戒备，同样提聚起全身内力。
霎时间，几位大宗师同时爆发内力。
体内磅礴的内力，蕴含着他们的武道意境喷薄而出，交织碰撞。
强横的内力波动将周遭的空气撕扯得仿佛发生扭曲。
可即便这般联手爆发。
那小老头儿依旧站在原地，笑意淡然。
仿佛这股足以横扫江湖的威势，不过是微风拂面。
众人之中。
唯一没有动作的便是白修竹。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老头儿。
大脑飞速运转，此前龙阳君与他碰面时。
曾说过。
无名岛的主人多半与他一样，来自大秦。
白修竹在脑海里不断搜索大秦的奇人异士，试图找到与之匹配的人物。
单论身高、体态、容貌。
这其貌不扬、身材矮小的老者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有一个人和其高度重合。
那个通晓阴阳、洞悉天机，说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惊天预言的楚南公！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白修竹压了下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处处透着蹊跷。
在他的记忆里。
楚南公虽不属于阴阳家核心，却也与阴阳家牵扯极深。
勉强算是阴阳家的外围人士。
而阴阳家的掌控者，乃是那位神秘莫测，与逍遥子一同封锁天人壁垒的东皇太一。
苍龙七宿事关破碎虚空的秘密。
东皇太一必定觊觎多年。
若是阴阳家得到，这般至宝定然会被东皇太一强行据为己有，根本轮不到楚南公独自处置。
眼前老者的目标显然也是苍龙七宿。
若是他真的是楚南公，断不会早早暴露。
可倘若排除掉楚南公。
白修竹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大秦还有哪位隐世高人，能与这小老头儿对应上。
倒是老者方才那句“就连老朋友们也以为我死了”。
让白修竹猜测他极有可能和龙阳君一样。
并非大秦建立后的人物，而是大秦统一之前，七国争霸时期的遗老。
“动手！”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洪七公虽是最晚赶到桃花岛的。
性子却最是刚烈果决。
他见老者始终一副轻视众人的模样。
再也按捺不住战意，当机立断发起进攻。
这一声轻呼，如同惊雷炸响。
瞬间将白修竹的思绪从神游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定睛看向战场。
只见洪七公身形腾空而起，双掌翻飞，浑厚刚猛的内力灌注掌心。
《降龙十八掌》轰然出手。
硕大的金龙在空中腾飞，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掌风呼啸，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奔老者而去。
黄药师紧随其后。
身形飘逸如鬼魅，双手十指连弹。
《弹指神通》气劲破空而出，细碎的气劲快如闪电。
精准锁定老者周身各大穴位，凌厉至极。
一灯大师同样连弹，内力催动到极致，《一阳指》弹出。
其指力凝练如金色光柱，直指老者眉心而去。
欧阳锋则是丹田蓄力，浑身真气暴涨。
《蛤蟆功》全力爆发之下。
他身形匍匐，佝偻如蛙，双腿猛地蹬地。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裹挟着那充盈的内力，朝着老者正面冲撞而去，竟是打算以硬碰硬。
沈浪也没有丝毫耽搁，手腕微翻腰间长剑悄然出鞘。
寒光乍现，剑气凛冽。
每一剑都快到极致，直指要害。
正是曾经对战东方不败的《天绝三式》。
白修竹见状深吸一口气。
掌中内力瞬间提聚，《三分归元掌》施展而出。
足以让人从灵魂感到颤栗的寒意。
夹杂在众人的攻势之中，朝着小老头儿雷霆袭去。
一时间。
六位顶尖大宗师的全力一击，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劲，朝着老者碾压而去。
这等攻势，足以断海劈山。
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瞬间轰碎。
可面对这足以横扫江湖的恐怖攻势。
小老头儿依旧面不改色，浑浊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看着扑面而来的各色招式，眼神平淡。
只见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
没有运功怒吼，没有真气外放，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前拍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
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掌，瞬间撞上了六位大宗师的联手攻势。
“轰！”
只听一声闷响。
《降龙十八掌》的金色气劲崩碎，《弹指神通》和《一阳指》的气劲消散。
《天绝三式》的剑招被震偏，《三分归元掌》的真气溃散。
老者这一掌，不仅轻而易举地瓦解了所有人的攻势。
那股反震之力更是汹涌磅礴，如同海啸般席卷六人。
众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掌心、剑身、指尖传来剧痛。
内力瞬间反噬自身。
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青石地面上。
“噗！”
六道身影落地，尘土飞扬。
六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其中欧阳锋的伤势最为惨重，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究其原因。
不同于洪七公，黄药师等人的远程掌力，指力攻击。
欧阳锋的蛤蟆功素来以近身强攻，以身躯冲撞为核心。
他是六人之中唯一一个直面老者掌劲的人。
首当其冲承受了绝大部分反震之力。
内脏受损严重，气血翻涌不止，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这么强？！
这是此刻在场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哪怕方才从对方的威压中，他们已经猜到老者并非寻常人物。
可依旧没想到。
双方的实力差距会如此悬殊。
他们六位都是江湖顶尖的大宗师。
联手一击竟被对方轻描淡写一掌击溃，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种碾压式的实力，早已超脱了大宗师的极限。
天人！
不知情的五绝脑海里同时冒出这两个字。
哪怕欧阳锋、一灯大师等人平日里再高傲。
此刻也终于恍然大悟，确认了对方的境界。
那是传说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天人之境！
“嗖！”
欧阳锋强压下喉头的血腥味，不顾胸口的剧痛。
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海边狂奔。
只想跳入大海，借着海水的掩护逃出生天，再也不敢停留片刻。
他速度之快，甚至掀起破风之声。
“噗通！”
“轰！”
两道巨响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定睛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瞳孔骤缩，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方才被欧阳锋打飞，本该重伤倒地的蝙蝠公子。
此刻已然不知何时悄然潜入海中。
他浑身湿透，如同鬼魅般蛰伏在岸边的水下。
那双紧闭的眸子让人看不清其眼神。
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定然是让人难以想象的阴冷。
众人此时才恍然。
蝙蝠公子并未被欧阳锋打的重伤失去战力。
虽被震飞，却也借机潜入海中埋伏，就等着有人慌乱逃跑。
欧阳锋慌不择路，刚冲到海边，纵身欲跳入海里的瞬间，蝙蝠公子猛地从水中暴起发难。
一掌带着阴寒内力，狠狠拍在了欧阳锋的胸口。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欧阳锋的胸口骤然塌陷了一大块，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击飞，重重摔在沙滩上，再也爬不起来。
此刻的他，面色青紫，气息奄奄。
已然出气多，进气少，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五脏六腑俱裂，那模样明显濒临死亡。
蝙蝠公子从海中缓步走出，衣衫沾满海水。
他单手拎着欧阳锋的后颈，如同提着一条死狗一般，毫不费力。
拖着那湿漉漉的身躯，一步步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他每走一步。
身上的海水就会顺着衣角流下滴落沙滩。
而被他提在手里的欧阳锋，其鲜血也从嘴边流淌。
在地面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