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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衡真人，你这话说得好听，意思不就是让我们先帮你探路，等你们大部队到了再过来摘桃？”
“白骨夫人言重了。”
“我言重了？”
白骨夫人把骨灯往香案上一搁。
“既然你要等，那我不等，外城散修死伤那么多，魂魄还新鲜，我拿来血祭冲阵，直接把皇宫阵幕轰开，比等你们元婴慢吞吞赶路快多了。”
“你敢？”
玄衡真人脸色变了。
“以生魂血祭冲阵，那是魔道手段，沾了大乾国运，日后因果……”
“我是魔门，我不在乎因果。”
两人的语气越说越硬，皇室老者在香案后轻轻动了动，抖着嘴皮子想插话，又不知道该站哪边，只能一直开口又闭上。
乾元帝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他知道这种争法没有结果。
三方就这么顶着，气氛把正殿撑得满满当当，快要撑破。
李贤坐着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不大，声音也不响，但在这种气氛里，这一声哈欠落下去，跟扔了颗石子进静水里没什么差别。
三方的声音同时顿了一下，把视线转过来。
“说完了？”
李贤把搭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看向玄衡真人。
“你等元婴到，是因为怕自己吃不下，元婴来了，这龙棺的主导权就是太上道宗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玄衡真人的脸微微一僵。
李贤又看向白骨夫人。
“你要血祭，不是为了快，是因为你炼魂，外城那些新鲜散修的魂魄，比进龙棺的机缘对你更值钱。”
白骨夫人拿起骨灯，没说话。
“至于这位。”
李贤看了一眼乾元帝。
“你说要保大乾国运、保百姓根基，但百姓对你有什么用？国运跑了你才慌。”
“这几千年大乾的国运，是你攒下来的底子，一旦底子散了，你那条残存的神魂续不了多久，跟天下苍生没半毛关系。”
三方同时沉默。
乾元帝盯着李贤，这次停顿比上一次更长，最后开口。
“你这个人，说话难听。”
“管用就行。”
李贤站起来，在正殿里走了两步，右手屈指，玄黄母气从指尖漫出来，在半空凝成一片淡金色的薄雾，薄雾里隐隐有线条成形，像是画，又像是活的。
那是天枢城的气运走向，从外城到内城，从内城到皇宫，从皇宫一路往地底延伸，在寒潭那个位置，汇聚成一个沉甸甸的光团。
三方的视线全钉在那片薄雾上，移不开。
“皇宫阵幕和寒潭龙棺之间，有三条线。”
李贤抬手，指尖点了三处。
“这三条是'供养脐带'，皇宫里抽出来的精血和国运，顺着这三条线往地底输送，作为金茧加速苏醒的燃料。”
“乾皇以为他在喂金茧换好感，金茧把他当工具用。”
玄衡真人凑近了看，表情头一次不那么沉稳，“你是说，只要斩断这三条线……”
“乾皇的阵法就没有进项。”
李贤收手，气运图维持在半空，没散。
“阵幕维持不住，皇宫就得露出缺口，同时金茧那边少了投喂，苏醒速度会放缓。”
“两件事一起解决。”
白骨夫人重新拿起骨灯，在气运图上来回打量。
“三条脐带在地下，封位不同，要同时斩断，至少需要三方各出一支人马，时间要卡在同一刻，否则斩一条，皇宫感知到异常，阵法会自动分流修补，反而给对方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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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得合作。”
李贤说，语气里没什么劝说的意思，就是陈述。
“然后呢？”
玄衡真人抬头看他。
“阵幕破了，皇宫乱局如何收场？那位陛下已经不是正常人了，金丹修士进去能压住吗？”
这个问题落下来，殿内又安静了一截。
三方对视，谁都没有确定的答案。
就在这时，白骨夫人手里的骨灯忽然变了。
灯芯颜色变深，从惨白变成血红，那一圈暗红的光晕扩开来，把半截正殿都染成血色，满殿烛火跟着一起变。
墙上乾元帝刚才展示的那些帝王旧影像，被这血光一拉，轮廓扭曲，挤压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白骨夫人脸色变了，她盯着骨灯，伸手把灯靠近了耳边。
灯芯里传出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回响，带着嘶嚎。
殷无邪的声音。
柳如意听出来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那不是死人该发出来的声音。”
白骨夫人手指扣住灯架，骨节发白，灯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拼出来几个字：
“父亲……援兵……三十里……”
玄衡真人和乾元帝同时变了神情。
白骨夫人把骨灯往下压，用力，像是想掐断这道声音，但灯里的气息比她预料的要强，那声音像是被什么在背后推着，硬往外挤。
合欢门主。
是合欢门主的传讯回响，顺着殷无邪的残魂，从龙棺深处透出来，带着真实的元婴气息压迫，让在场每一个金丹修士都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
“元婴援兵，已入天枢城外三十里。”
白骨夫人把这句话重复出来，声音很平，但手指还捏着灯架，一直没松开。
殿内谁都没说话。
三十里，对一个元婴大能来说，不过是转眼的距离。
玄衡真人捏玉牌的手指收紧了，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骨灯里那道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嘶嚎，不再撕裂。
平静下来，像换了个人开口。
“父亲。”
殷无邪的声音，但不是殷无邪的语气，那种平静有些不对劲，像是水面太静了，静到不像真实的水。
“不要救我。”
“这里很好。”
“这里……能成仙。”
殷无邪的声音从骨灯里钻出来，最后那句还在废庙里回荡，就彻底断了。
骨灯灯芯从血红变回惨白，白骨夫人盯着灯看了两秒，把它放到香案上，不再动了。
没人说话。
三十里对一个元婴来说，骑马都用不了多久，更别说御风飞遁。
玄衡真人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比之前低，但下巴还是那么端着：“贫道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正道出面主导，先稳住城中秩序，再从长计议龙棺之事。”
白骨夫人抬眼看他，笑得不咸不淡：“玄衡真人说'正道主导'说得轻巧，合欢门主快到了，你们太上道宗的元婴呢？”
玄衡真人没有立刻接话。
“我说白了吧。”
白骨夫人把骨灯转了个方向。
“若合欢门主入城，你们正道能压得住？若压不住，说'主导'就是个笑话，说话之前先想清楚自己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