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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声音从正殿深处传出来,沙哑低沉,像是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十年的灰尘味。
李贤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三根蜡烛,火苗颜色不对,烧出来的是幽幽的绿光,把一整座正殿染得像水底世界。
半截神像歪在角落,脸被什么击碎了,只剩下半个下巴悬在黑暗里。
三个方向,三拨人。
左侧,一名道袍老者,发髻整齐,佩一块旧玉,气息清正,偏偏眼皮微垂,叫人看不清神色。
太上道宗的人,修为在金丹后期往上,这是李贤走进来之前就判断好的。
右侧,一名白衫女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悬着一盏骨灯,灯芯是某种不知名的白色丝线,烧出来的火焰没有温度。
灯罩里影影绰绰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万魂门的路数,用魂养灯。
正中,香案后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蟒袍旧得脱线,绣纹只剩一半,另一半掉得光秃秃的。
手里捏着一张金帛,气息衰败,但李贤高维视界一扫,那老人周身细密的龙气纹路,比外城任何一个修士都要浓郁。
皇室的人。
柳如意走在李贤身侧半步,眼神在三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袖口里飞针的手没松开。
卫敌跟在最后,进门之后就站到了李贤斜后方,没有拔剑,但指节扣着剑柄,力道藏着。
三方都没开口。
殿外,皇宫阵幕的闷响隔一段传来一次,像某头困兽在往铁栏杆上撞头。
李贤往前走了两步,找了根断裂的香案条凳,抬脚踢了踢,确认还能承重,就这么坐下来了。
没人给他安排位置,他自己选了一个正对着三方的角度。
道袍老者终于抬眼,语气里带着上宗长辈惯有的矜持:“这位道友行事颇为……洒脱。”
“废话少说。”
李贤翻了翻手边的香灰,掸掸指尖。
“都已经坐进来了,谁还在意规矩。”
白衫女修笑了一声,骨灯的影子跟着晃了晃,灯罩里那些游动的东西更活跃了几分:“名满南疆的人物,总算露面了。洗了五毒门的分舵,把合欢门少主送进了寒潭,这位小道友行事,确实洒脱。”
柳如意听到“合欢门少主”四个字,下意识往李贤方向靠近了半步。
这是拿旧账压人。
李贤没接这话,转头看向白衫女修,平静地说了一句:“白骨夫人,灯里头那缕气息是殷无邪的?还是你从殷无邪的弟子里顺来的残魂?”
这句话落下去,白衫女修脸上的笑意滞了半秒。
灯里的气息被点破,万魂门长老收敛了笑意,把骨灯往身侧挪了挪。
道袍老者借着这个空档,语气平和地开口:“贫道玄衡,太上道宗执事,此番入乾,为的是大乾龙脉气运异动一事。”
“阁下早先在城中寻获多件蕴含龙气的法器,想来对此地地脉颇为熟悉,贫道有几句话,不知阁下愿否……”
“停。”李贤抬手。
玄衡真人说到一半,嘴真的停了,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用神识扫我丹田。”
李贤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你以为我没感觉?”
正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了。
玄衡真人没说话,但耳根稍微红了一下,那是被人当众戳破暗手之后,很难控制的反应。
李贤站起来,在原地踱了两步,语气懒散:“行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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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各自布了手,太上道宗的探灵符在左边柱子底下,魂灯的摄魂丝绕着正殿转了一圈,香案后面压着一条龙气锁链,是皇室的手笔。”
三方同时静默。
皇室佝偻老者第一次抬起眼皮,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看不出表情。
“试探可以。”
李贤抬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一缕暗金色的气流从指尖弥散开来,几乎无声无息地铺开。
“但再把手伸到我身上,我就剁手。”
那缕暗金气流在殿内漫开的瞬间,左侧柱子底下的探灵符悄无声息地碎了,灰粉扬起来,落在地砖缝里。
白骨夫人骨灯骤然剧烈晃动,灯罩里的游影混乱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喉咙。
香案后,皇室老者手里的金帛有一角慢慢卷曲,化成细细的灰屑从指缝里漏下去。
三方布置的暗手,同时被废了。
没有爆炸,没有剧烈冲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了。
比正面强攻更叫人发憷。
白骨夫人抬手按住骨灯,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不是夸,是服了气。
玄衡真人把双手拢回袖中,神情比刚才淡然了很多,但眼底多了一分真正的审视。
修了上百年道,他见过的厉害人物不少,能在他布下探灵符之后还不动声色、等到最后一刻才统一拆干净的,这还是头一个。
“阁下高明。”这次他说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我知道。”李贤重新坐回条凳上,“说正事吧。”
皇室老者咳了两声,从香案上拿起那张金帛,动作迟缓,把帛子展开,平铺在香案面上。
帛面上只有八个字,写得端正,墨迹陈旧:
龙棺初醒,诸方共谋。
李贤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者把帛子收起来,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玺的残片,两寸见方,断口处粗粝,像是被人生生摔碎的,而不是切割留下的。
残片颜色古旧,上面刻着半个字,另一半随着缺口消失了,看不出原字是什么。
老者把残片放到香案正中。
落案的瞬间,地砖缝里浮出淡淡的金色龙纹,从香案脚下蔓延出去,蔓延到殿内每个人的脚边,又停住了,像是在问候,又像是在审视。
三方的视线同时落到那枚残片上。
白骨夫人率先开口:“这是……”
“龙棺钥匙的一枚碎片。”
玄衡真人接过了话头,声音平稳。
“老道早年在太上道宗的典籍里见过记载,大乾开国皇帝曾以国运铸玉玺,一分为七,藏于七处,此物若能齐全,可作为龙棺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柳如意悄声在李贤耳边:“七枚玉玺残片,这老头手里才一枚,其他六枚……”
李贤没说话,但高维视界已经把那枚残片里的规则纹路扫了个干净。
确实与寒潭里的金茧同源,出自同一条龙脉。
但残片内部有一股气流方向截然相反,龙气在里头像是分成了两截,一截往金茧的方向流,另一截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走,两股气流在残片中央撞在一起,挤成死结。
抗拒。
这枚残片在抗拒金茧。
这两件东西,是同根的,但是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