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僵那口暗红色的精血喷洒在界碑之上。
原本布满裂纹的残缺石块瞬间像活过来一样。
猩红的光芒并没有向四周扩散。
而是诡异地向着界碑内部疯狂坍缩。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一股极其古老且苍凉的气息从夜僵的掌心弥漫开来。
李贤眯起那双俊美阴柔的眼睛。
他体内的玄黄气虽然已经蛰伏,但神识依然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
他死死盯着夜僵手中的界碑。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回溯权能究竟能重现出什么样的惊天隐秘。
躲在远处的江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三个煞星。
半空中的猩红光芒终于积蓄到了极点。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光芒猛地炸开。
一面巨大的光幕在死寂的云梦泽水面上空缓缓铺展。
然而,当画面真正显现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修士斗法。
没有移山倒海的绝世神通。
甚至连一个具体的人影或者妖兽的轮廓都没有。
那光幕之中呈现出来的景象,极其抽象。
那根本不像是某种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它更像是几团极其浓郁的油彩被强行泼洒在了一起。
刺眼的猩红,深邃的漆黑,惨烈的苍白。
还有令人作呕的暗绿。
这些毫无规则的色彩在光幕中疯狂地扭曲、碰撞、绞杀。
它们互相吞噬,互相撕裂,整个画面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可言。
就像是一个疯子打翻了调色盘,然后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在画布上胡乱涂抹。
李贤眉头紧锁,他前世是个现代人。
这画面让他本能地联想到那些让人看不懂的抽象派油画。
但这种抽象并没有带来任何美感,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神魂战栗的压迫感。
他仅仅只是注视了片刻,就感觉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画面中的色彩绞杀越来越激烈,仿佛要把那片空间彻底撑爆。
最终,所有的色彩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紧接着,一个东西从那色彩的漩涡中掉了出来。
画面实在太模糊了,那东西被包裹在一团混沌的光影之中。
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它就像是一颗流星,笔直地坠入了画面的最深处。
而那个位置,对应着现实中的地点,正是他们脚下这片水域的最深处。也就是那座倒悬之城的所在之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半空中的光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瞬间崩塌,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灰雾之中。
夜僵保持着托举界碑的姿势,他那张干瘪如尸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他死死盯着光幕消失的地方。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夜僵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其尖锐。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切。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切!你敢耍老子?这就是你说的回溯?老子耗费了一大口本源精血,你就让老子看这堆烂泥巴一样的颜色?”
夜僵握紧了手中的噬魂剑。剑身上的冤魂再次发出凄厉的哀嚎。他觉得自己被当成猴耍了。
李贤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并没有急于发作。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同样眉头紧锁的王切。
“夜僵道友,火气别这么大。”
李贤慢条斯理地开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嘲讽与戏谑。
“说不定是你这界碑放得太久,过期了呢,毕竟你在这云梦泽里当了三十年的野人,界碑跟着你吃泥巴,生锈打个马赛克也是很正常的。”
“放你娘的屁!”
夜僵暴跳如雷。他猛地指向李贤。
“老子的界碑绝对没问题!这可是神游界的规则碎片!”
“怎么可能会坏?一定是这地方有古怪!或者是你们两个暗中动了手脚!”
面对夜僵的无能狂怒,王切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夜僵手中的界碑,眼神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夜僵,把剑收起来。你的界碑没有坏。”
王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坏?没坏老子怎么什么都看不清?”
夜僵咬牙切齿地质问。
“那画面里到底是谁在打架?掉下去的又是什么宝贝?你今天不给老子解释清楚,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们垫背!”
王切叹了口气。他将自己那块刻有眼睛图案的界碑收回袖中。
“这画面并不是真实的画面。”
王切看着两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它更像是一种隐喻。一种规则层面的强行拼凑。”
“隐喻?”李贤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收起了脸上的戏谑。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没错。”
王切点了点头。
“根据我刚才的观察,这应该是当时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但它不是确切的画面。或许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原因,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就算是界碑都无法复现!”
李贤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王切。
“界碑无法复现?”
李贤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他觉得这个说法简直荒谬至极。
“王切,你刚才可是亲口说过,界碑是这个残破世界的权柄。是管理权限。是底层逻辑!”
李贤语速极快地反驳。
“这就相当于这片天地的天道!天道怎么可能会有记录不下来的东西?”
李贤冷笑了一声,他那现实且充满逻辑的思维开始发散。
“难道说,当时在这里打架的,是超出了这个世界承载极限的存在?比如传说中的真仙下凡?”
李贤盯着王切的眼睛。
“真仙的力量太强,把这个世界的服务器给挤爆了,所以界碑只能记录下一堆乱码?”
夜僵听到真仙二字,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虽然是个亡命徒,但对于那种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存在,依然有着本能的敬畏。
如果真的是真仙在这里斗法,那他们现在跑进去寻宝,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然而,面对李贤这看似合理的推测,王切却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真仙。”
王切否定了李贤的猜想。
“李道友,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也把界碑想得太万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