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本源枯竭、神魂崩塌的绝望感真实得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引以为傲的玄黄气在那股冥冥中的规则碾压下，似乎也无济于事。
夜僵的反应同样剧烈。他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瞪着半空。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显然也从那画面中感知到了属于自己的终局。
那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彻底撕碎的下场。
“看明白了吗？”
王切适时地开口。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我这块界碑的验算展现，如果你们今天非要在这里分个生死，结果不会有任何赢家。继续战斗下去，你们两个都会死。”
王切顿了顿。他的目光在李贤和夜僵那阴晴不定的脸上扫过。
“而且，你们难道就没有仔细想过一个问题吗？”
王切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引导性的神秘感。
“神游界这么大，云梦泽这么广袤无垠，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个，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被同时吸引到了这个通往倒悬之城的节点来？”
“难道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贤和夜僵的心头。
李贤眼中的杀意瞬间凝滞了。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且现实的人。
之前他只是被战斗的节奏带着走，此刻被王切一语点醒，大脑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是啊，太巧了。
他靠着界碑的指引一路找过来。
王切早早地等在这里。而夜僵这个疯狗也精准无误地追踪到了这个坐标。
如果说夜僵是靠着某种追踪秘法，那王切的提前预判又怎么解释？
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李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位置。
那块属于他的残缺界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李贤却觉得它仿佛有着某种自己的意识。
如果说这真的是界碑之间无法抗拒的相互吸引，或者是这个残破世界规则的某种预演呢？
夜僵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虽然是个被杀戮欲望支配的疯子，但能在神游界这种吃人的地方活上三十年，他绝对不傻。
他那握着噬魂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他能感觉到王切没有撒谎。
刚才界碑画面中传达出的死亡预警太过真实。
真实到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亡命徒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水面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压抑。
只有不远处躲在乱石堆后的江安在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切很满意两人此刻的反应。
他知道，只要这两个人开始思考，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看来你们都意识到了这其中的蹊跷。”
王切将那块带有眼睛图案的界碑托在胸前。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的界碑能算出福祸和未来的一角。这是属于‘验算’的权能。”
他转头看向李贤，目光深邃。
“你的界碑没有具体的图案，但它能带着你穿过重重迷雾找到这个最隐蔽的节点。你的能力是指引正确的方向。”
最后，王切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阴沉的夜僵。
“而你，夜僵。你之所以能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咬住我们不放，是因为你的界碑能够回溯过去。”
“你能看到这片空间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从而锁定我们的轨迹。”
王切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过去，现在，未来。回溯，指引，验算。”
“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息息相关的权能，在这一刻、在这个地点汇聚。”
“这绝对不是老天爷在开玩笑，这是规则的必然。”
王切看着两人。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既然如此，不如这样，我的理念一直都是联合，与其在这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独占权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咱们三个试一试。”
“将各自的力量恰好的发挥出来，看看这三块界碑聚在一起，究竟能在这倒悬之城的入口处引发什么样的变局。再看看结果，如何？”
李贤静静地听完王切的这番长篇大论。
他那张俊美阴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却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枭雄胚子。既然打下去没有好处甚至可能会死，而合作有可能解开进入黑死城的真正秘密，那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面子和意气用事在这个世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活下去并拿到最大的利益才是王道。
“我没什么意见。”李贤回答得异常干脆。
他心念一动。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金色玄黄气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回了识海之中。
它们重新蛰伏在阴阳玄黄鼎内。
他甚至随意地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要和夜僵拼命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这种变脸的速度让躲在远处的江安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让王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夜僵这边。
夜僵死死地盯着李贤和王切。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不断闪烁着暴虐与挣扎的光芒，他太渴望进入黑死城了。
那是他摆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唯一希望。
他原本的计划是杀光所有人独吞机缘。
但刚才李贤展现出的恐怖防御力，以及王切那神鬼莫测的预言，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硬拼绝对是个死局。
漫长的沉默。
周围的灰雾仿佛都因为这死寂的对峙而停止了翻涌。
终于，夜僵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冷哼。
他猛地一挥手。
那柄散发着浓烈不详气息的极品噬魂剑化作一道血光，重新钻回了他的储物袋中。
他妥协了。
“如果让老子发现你们敢耍什么花样，老子就算自爆神魂也要拉你们垫背！”夜僵恶狠狠地放了一句狠话。
随后，他缓缓摊开那只如同枯木般干瘪的手掌。
一块比李贤那块稍大一些、布满密集裂纹的残缺界碑出现在他的掌心。
夜僵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咬破了自己那青灰色的舌尖。
一口暗红色的精血猛地喷洒在那块界碑之上。
界碑瞬间吸收了精血。原本死寂的石块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猩红光芒。
这股光芒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迅速向着界碑内部坍缩。
仿佛在酝酿着某种极其古老的力量。
夜僵双手快速结印，将体内那股阴冷狂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界碑投影出此地过去的一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