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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敬佩与怜惜
    -这般过分“单纯”模样,倒惹的裴渡连连挑眉,“外面都在传你……”

    和桑瑶郡主金童一女是一对。

    却是连这点微妙的调侃都听不懂?

    卫朔是真听不懂,眉心微拧,身子都坐正了许多,僵着声音问:“传我什么不好的言论?”

    “……”

    裴渡意味深长地笑笑,眼珠儿一转便生了坏心眼。

    唰!

    他合上折扇往后靠入椅中,“我记错了……我方才瞧见对街有卖八珍糕的,我姐姐最喜欢八珍糕,

    但因公务缠身,已经许久没吃到了。”

    卫朔微怔,朝裴祯看去,“是吗将军?”

    裴祯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裴渡就紧着回:“是啊,我是她亲弟弟难道我还能不知道?

    我姐救你性命,是你恩人吧?

    你这小子还不赶紧去给她买一份来?”

    “好,”

    卫朔就站起身来,竟真的转身要出门。

    裴祯忙出声:“不必——”

    “举手之劳,我去去就回!”

    卫朔摆摆手的功夫,已经出门下楼去了。

    裴祯:……

    她似隐隐吸口气,再一次看向裴渡的视线很是阴沉,手都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裴渡做作地“哎呦”一声喊叫,托着自己的椅子往卫珩身上靠:“母老虎要发威了!”

    “……”

    裴祯呼吸十分粗重,显然已是怒发冲冠。

    卫珩心底暗暗叹息一声,便出声圆场:“裴兄——”

    姜沉璧却比他快一步,“将军确实是朔儿的救命恩人,既然将军喜欢吃八珍糕,那他去买一份也应当,

    这鱼汤鲜香,又是隆冬时节的鱼汤,极是难得。

    凉了便不好喝了,将军先喝汤吧。”

    她说着,起身将汤往裴祯面前送了送,眉眼柔婉温和:“将军请。”

    裴祯:……

    便是再多不爽,看着这样一张美丽安静的脸,那火气也是烧不起来。

    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

    几人又开始用饭谈天。

    裴渡约莫也瞧出自家“母老虎”再受不得挑衅刺激,倒是安分起来,和卫珩说起青鸾卫中事,

    还有一些朝堂琐事。

    裴祯偶尔搭个一两句话。

    姜沉璧则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这些事,她如今还不算熟悉,便多了解,少插嘴。

    就这样,不知觉过了两刻钟,卫朔竟然还没回来。

    姜沉璧有些忧虑,“就在对街而已,”视线隔着微开的窗朝外扫,眉心蹙起:“就算要排队等候,

    这么会儿也早该回来了。”

    卫珩眉心也拧了拧,朝外吩咐:“古青,你去瞧瞧看。”

    外头应一声“是”,接着便是哒哒哒下楼梯的声音。

    裴渡“呃”了一声,扇子越摇越慢:“只是去买个糕点而已,这青天白日的,不能有什么意外吧?”

    裴祯阴沉沉盯了裴渡一眼,

    仿佛在说:就你多事?要是出了事扒了你的皮。

    裴渡怯怯地视线躲闪,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还轻“嘶”一声,很是应景。

    但只片刻,门外响起脚步声。

    在姜沉璧几人的注视下,雅室的门被推开,卫朔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包八珍糕,但垂头丧气的,

    样子好似被风雪吹蔫了的青枝。

    “怎么了?”

    姜沉璧起身上前,忍不住关怀:“与人起冲突了?”

    “没。”

    卫朔下意识回罢,抬眸时,视线与众人探究的眸光一碰,心中一动,下一刻面上就漾起笑容来,

    “掌柜说,镇店的招牌买完了,实在是遗憾。”

    他拎着那几包八珍糕到近前,打开油纸,“不过他说这几种口味都是极好的,我尝了两块,

    确实好吃。”

    之后整个用饭过程,卫朔都兴致不高的样子,很少插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姜沉璧瞧着他,眉间轻轻蹙了蹙。

    卫朔分明是有心事了。

    难道出去买个八珍糕遇到什么?

    但此时也不是询问的时机。

    一顿饭终于结束,裴祯起身告辞离去。

    裴渡自然跟着走了。

    这雅室只剩下自家三人,姜沉璧再没顾忌,问卫朔:“为何这样愁眉苦脸?与哥哥嫂嫂说说看。”

    “啊?”

    卫朔猛地抬头,眼神躲闪,“没心事,只是在想军中一些事情——”

    但看卫珩与姜沉璧淡定又了然的眼神,

    卫朔意识到自己表现的不是那么若无其事,确实也憋着难受,“下楼,遇到康王府的马车了。”

    姜沉璧与卫珩对视一眼。

    就听卫朔又呐呐出声:“是郡主与康王妃在车中,我与康王妃问候,王妃好似没看到,我与郡主说话,

    郡主也只盯着我一言不发,”

    “然后呢?”

    “然后她们走了……走之前康王妃说‘无事不要贴上前,有损名誉’,”

    卫朔说到此处,脸色难以自控地涩然:“明明以前……”

    姜沉璧和卫珩一时沉默。

    都是机敏聪慧的人,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只怕卫朔和桑瑶郡主是没什么以后了。

    其实以前,他们二人也实在勉强,

    康王府地位尊崇,

    永宁侯府却是不上不下,

    就算卫朔能继承爵位,配康王郡主也是高攀,而那时至少桑瑶郡主的心向着卫朔这里,所以能勉强。

    如今那份向着的心没了,自然没了未来。

    这样酸涩的少年心事,本就是不好宽慰劝说的。

    姜沉璧和卫珩都琢磨着说辞。

    谁料他们还没劝慰呢,卫朔忽然咧嘴一笑,眉眼尽量舒展开:“这样也好,我心无旁骛,

    嗯,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我先尽力,建功立业去,

    等我混出了名堂……或许还有机会。”

    姜沉璧心中一动,

    原来少年明白门第参差,还有这样的决心,倒是免了他们操心。

    又在雅室稍坐,姜沉璧三人离开食肆。

    回府的马车上,姜沉璧靠着卫珩,闲谈起裴渡姐弟,“今日一顿饭,这位裴都督总是在挑衅裴将军。”

    “只是表象,”

    “嗯?”

    姜沉璧抬眸看卫珩,“表象?”

    “我与裴渡少年就相识了,不过那时他名声不好,相交不深,后面在青鸾卫中做了同僚,

    交情才算聚了一些,也渐渐了解了他。

    他并非针对姐姐,而是,通过这种挑衅的方式,刺激裴将军释放情绪。”

    姜沉璧有些迟疑:“用这种……欠揍的方式,却是为了对方好,这个意思吗?”

    “是,”

    卫珩点点头:“护国公府裴家原是开国功臣,多年来一代代人身先士卒。

    到裴祯父辈时,满门男丁都死在对抗火罗的战场上。

    裴祯和裴渡因年幼才幸存,

    但他们却是已经算家破人亡了。

    那时多少人都在暗中慨叹,裴氏一脉忠魂灭,再也难续曾经辉煌。

    可裴祯不服。

    硬是一人扛起国公府门楣重担。

    这么多年下来,养出冷酷、沉稳到了极点的性子。

    她杀伐果断,却喜怒从来不行于色。

    可是那么重的担子,她在人前坚强,在人后又是否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而一个独立支撑家族的女子,她不会把任何软弱露出来。

    于是裴渡挑衅她,激她发火,释放情绪,”

    卫珩轻轻叹了口气:“我还记得有次裴渡多喝了两杯,与我玩笑说,

    他姐姐若动手揍他两次,他能畅快许多。”

    姜沉璧眉心轻蹙,抿唇叹了口气。

    但心底却又升起一缕更强烈的敬佩,伴着浓浓的怜惜。

    “没有人生来强大……我想如果裴将军有得选,也希望父母亲人健在吧。”

    卫珩把姜沉璧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安抚情绪,“护国公以及家中男丁,都是死在对抗火罗人的战场上,

    那时朝中文有沈惟舟,武有护国公,

    兵强马壮,粮草充裕,

    原是马上要进入盛世的姿态,偏偏遇顺帝无能……”

    护国公战死,沈惟舟被冤杀。

    朝廷再乱二十年。

    到如今这局面亦是紧绷,随时会爆发争端。

    姜沉璧和卫珩都陷入沉默,

    他们依偎着彼此,可这一刻,二人心里念得,却不再仅仅是缠缠绵绵的儿女情长。

    ……

    回到侯府,姜沉璧提出,想为护国公府准备一份年礼,还想给裴祯专门准备一份,询问卫珩裴祯喜好。

    卫珩那时正在看一卷兵书,闻言眉梢一挑,高深莫测:“这么惦记她?”

    “说来我与她也算是同病相怜,食肆一聚,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我想交这个朋友,珩哥。”

    “好吧。”

    卫珩放下兵书上前来,牵着姜沉璧的手往外。

    姜沉璧愕然:“去何处?”

    “挑选礼物……上次听裴渡说,她很想要一把短弩,我库中有几样,选一把送给她。”

    “……好。”

    两人去到洗墨阁。

    如今卫珩住在素兰斋,洗墨阁则用作放置东西——戴毅和古青带人搬了许多卫珩在左军都督府的东西来。

    其中便有些上佳的兵器。

    原本卫珩没出事之前也曾喜好收藏这些,

    还专门辟了一间房,墙面几乎挂满各色各异的武器。

    卫珩选了一个连发的机关短弩,“她应该想要这一种……这是军器所专门配给青鸾卫的,

    制作过程十分复杂,周期极长。

    旁的军中都没有。”

    他拿下来,“你要试试吗?操作并不难。”

    姜沉璧面露犹豫。

    卫珩一笑,绕到她身后,将短弩摆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扣在机括处,“院内那靶看到了吗?

    瞄准它。”

    “好……”

    姜沉璧一只眼微闭,一只眼盯着瞄准位置,听得卫珩一声“放”,她一压机括,

    只听“嗖”一声,一枚短箭飞出,准确无误地钉在那靶心正中。

    卫珩附耳:“再来一次。”

    “……好!”

    姜沉璧得了鼓励,这回不要卫珩扶着,她自己端着那弩,瞄准放了一箭,却射偏了。

    她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

    卫珩站她身边,扶正她的肩膀和手臂,“弩如果架歪了,也会影响准头,别着急,再试一次。”

    姜沉璧点点头,仔细端平那弩,再放一箭,果真射中。

    她欢喜地左右打量那弩,“这倒是个好东西,”

    “可惜你是要把这等好东西送人的,”卫珩指节刮了刮姜沉璧鼻尖,无奈地笑道:“你这样惦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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