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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你看到我宽衣了?
    声音未落,姜沉璧眼底竟急速聚起湿气。

    卫珩心中一紧,“我……是捏疼你了吗?还是做了噩梦?”

    姜沉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无声流泪,不言不语。

    卫珩将她拉进自己怀中,靠在自己那未受伤的肩头,笨拙地抚着她的发:“哭吧,我在这里。”

    姜沉璧更是泪如雨下。

    此刻她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是永宁侯府的素兰斋,是她的房间,

    眼下正拥着她的人,是她的夫君卫珩……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手指轻轻碰触青年的脸庞、眉眼,泪中带笑:“真好,我好欢喜。”

    卫珩却心中大痛,轻柔、不住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姜沉璧吸了吸鼻子,逐渐彻底清醒,猛地低呼一声:“珩哥,你怎么下床了?

    你——快去躺着!”

    她下了小床扶卫珩。

    卫珩就势站起,去到大床边坐下,却未松手,握着姜沉璧的手腕轻轻拉她:“你与我一起。”

    “我——”

    “现在是半夜,还要好几个时辰才天亮,我们还需休息,”

    卫珩朝窗外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在姜沉璧面上,“这床很大,容得下我们二人,阿婴……”

    他的语气低了许多,缓了许多:“我想离你近一些,才起身去看你的,你如今又要将我送去大床,

    你在小床歇息,离我远远的吗?”

    姜沉璧咬了咬唇。

    她如何能拒绝这样虚弱的卫珩,祈求中还带着浓浓依赖的要求?

    “好,”

    她应一声,从床尾上去,“我在里侧。”

    卫珩那深可见骨的肩膀是右肩,

    她睡里侧,正好避开他伤重处。

    她又拉过被子,先给卫珩盖好,又给自己盖上,去扶卫珩:“躺下吧,小心点儿。”

    卫珩顺势身子后倒,躺好之前却忽地伸出完好的手臂,揽在姜沉璧肩头一捞,将她拥入自己怀中,

    姜沉璧怔忪,不敢动:“珩哥?”

    “让我抱抱你。”

    卫珩的脸埋入姜沉璧发间,轻叹道:“我身子并不是很舒服,你离我近些,我能好受些。”

    “……好。”

    姜沉璧低低应一声,嗅着他身上青草香气与药香混合的气息。

    起初有些下意识的紧绷。

    后来渐渐地放松下来,

    手挪移着、挪移着,搭向他腰间,

    却被卫珩握住,轻轻一拉,就那般环了上去。

    卫珩低语:“腰腹无伤,别怕。”

    姜沉璧指尖翘了翘,终于放心落下,感受着轻软衣料下的温热,心中难得的安宁,以及圆满。

    两人这般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卫珩低低开口:“三年多了,我梦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躺在家中,你在身边,

    今日总算一切成真。”

    姜沉璧猫儿似的,脸颊蹭了蹭他手臂,“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对了,”

    她半抬起身子看着他,“孩子今日动的厉害,他许是也知道父亲回到了身边,欢喜着呢。”

    “是么?”

    卫珩眸中一柔,想去碰一碰她的肚子。

    姜沉璧坐起身,拉他不曾受伤的左手放在自己腹间。

    就那么巧,

    卫珩的手落在姜沉璧腹间那一瞬,她的肚皮便鼓了一下,好像孩子在里头给他们二人回应。

    卫珩惊奇不已,想起身。

    姜沉璧倾身扶他,又拉引枕来垫在他身后:“我瞧我们是没得睡了,不躺了,就这样靠着可好?

    咱们说说话。”

    “好。”

    卫珩靠坐在好了,手掌依旧放回姜沉璧小腹,感受着那肚皮一鼓一鼓,

    心中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徜徉。

    甜蜜又好似酸涩。

    他抬眸:“怀孕……很辛苦吧?”

    “还好。”

    姜沉璧坐过来,

    看卫珩展开手臂朝她环来,她唇角一翘,重新靠回他怀中,“这个孩子很乖,再加上妙善娘子制的药,

    我孕期几乎没什么反应。

    如我有事的时候,他也从不折腾我身子,

    他……大约是个灵童,是来报恩的吧。”

    卫珩点点头:“定是阿婴善举感动天地,所以才会孕育这样的灵儿。”

    姜沉璧微顿,想起前世自己被烧死,魂魄困在侯府,那婴孩魂魄跟在自己身后时,曾说过的话。

    他的确说,自己是姜沉璧很早以前救过的仙童,投胎来报恩的。

    那时姜沉璧自是不信。

    如今却有些迟疑,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阿婴,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又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是我先前漏了什么细节吗?”

    卫珩指尖绕着姜沉璧的发,鼻尖嗅到那清香,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姜沉璧捏了捏卫珩腰侧衣裳,迟疑出声,“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什么?”

    卫珩一怔,绕着姜沉璧发丝的手指也是一顿,“前世今生?”

    “我……做过一个惨烈的梦,梦里我并不知道谢玄就是你,我怀了不知什么人的孩子,心神不宁,

    在府中被人算计,和朔儿锁在书房。

    二房的人说我与人私通,将我关了起来……”

    卫珩眉心一紧,揽在姜沉璧肩头的手也收力,“后来呢?”

    “后来,我带着快要临盆的孩子死在了这宅院中……我死的时候用你给我的藏星杀了卫玠,

    姚氏恨极了我,

    便找了一个道士来设坛作法,将我的尸身在法坛烧毁,之后我魂魄被困在侯府,

    游荡着无法离开。

    我看到了这府中所有人的秘密,

    后来你回来了,清算了他们,

    又找高僧为我超度,

    之后我再睁开眼,竟然就回到了和朔儿被锁在书房的那日。”

    卫珩声线紧绷,“那么,你是因为那个梦……知道了所有,认出了我,然后及时反应?”

    “可以这样说。”

    卫珩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容从未有过的紧绷。

    他揽在姜沉璧肩头的手不住地用力,

    却未曾将力落在姜沉璧身上,而是缓缓地捏握成拳,整条手臂的肌肉、经络都鼓了起来。

    室内静的可怕,

    “所以,”

    卫珩的声音如被砂砾狠狠摩擦过,极其沙哑:“你的梦里,我来的太迟,并没有保护好你,

    我也没保护好母亲和朔儿吧?”

    姜沉璧感受到了他的紧绷和震颤。

    曾几何时想到那些,她也是浑身发颤,

    可如今卫珩就在身边,说起那些,她竟也不觉如何恐惧。

    她握住他捏成拳的手:“如今那真的成了梦,我们在一起。”

    卫珩眼底布满红丝,喉结滚动,似有什么要冲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下,眼底痛楚那般深浓,

    “你受了那么多苦……”

    姜沉璧倾身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啄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要让你难受悔恨,我是想说,许多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规避,想办法解决,

    譬如府上的潘氏,府外的叶柏轩,

    譬如你被淮安王所困,你身上的毒,

    你可知我那个梦里,你回来的时候是好的,并无中毒迹象,身上也没有疤痕,以及毒蛇的咬痕,

    或许你在那梦里,是解了毒的。”

    卫珩眸光一晃,定定看着姜沉璧:“当真?”

    “当然是真的!”

    姜沉璧也定定地看着他,“我一回来,解决了府上危局就去找你,想和你相认,你那么冷漠,

    不愿与我相认,

    我那时恨极了你。

    可是后来发生了许多许多,

    我知道你不是不愿认,是逼不得已没法相认,

    我无法再憎恨,

    其实,在我心中那关于前世的梦或许真的惨烈、可怕、痛苦,

    可那时候,对我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你的死……

    你陪伴我的年月太长,待我太好,”

    姜沉璧忽地喉间一哽,浓浓的酸涩冲了上来,她的眼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湿润,泪花闪烁,

    “你不在了,我一个人……

    好难……

    我几乎夜夜都梦到你回到我身边,

    你说不怕,你在,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可我睁开眼,还是我一个……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你不认我……哪怕一点点暗示都不给我……我甚至不知道孩子是你的,

    我以为自己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欺辱……”

    原是心情平静地与他倾诉,

    想与他商议后续,他身体的,以及局势的,

    可说到此处,姜沉璧竟情绪失控,再一次泪流满面,哽咽不止。

    卫珩僵在原地。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进他心中最软之处。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

    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却是让她肝肠寸断,受尽折磨,他还不自知。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阿婴,”

    卫珩的声音破碎嘶哑,

    手指轻触姜沉璧的泪颜,继而掌心贴上去,触及那一片濡湿,心痛的面色惨白,“是我之过。”

    姜沉璧吸了吸鼻子,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的脖子,

    脸儿便贴在他耳畔,

    她轻轻摇头,“咱们不说谁对谁错,只说以后……那会儿妙善娘子说了你的身子,珩哥,

    你得好好爱惜,好好养着。

    将来我们一起等孩子出生……一起伴着他长大。”

    她退开几分,与卫珩面对着面,故意板起脸,“你要不爱惜自己,我可要给孩子找新爹的。”

    “……好。”

    卫珩笑着应,声音却其实十分压抑。

    察觉气氛不好,他眼眸动了动,转移了话题:“你方才说,你那时见我身上没有伤痕?你看到我宽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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