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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章 同室共居
    妙善娘子上前,将伤势做一番查看。

    “怎样?”

    她收手起身时,程氏率先开口询问,眼中泪花犹在,紧盯着妙善娘子,“我儿伤势可严重?”

    老夫人、卫朔的视线也都落在妙善娘子面上。

    姜沉璧亦然。

    大家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妙善娘子看了姜沉璧一眼,才说:“除去肩头的伤稍微有点重,其余伤口看着可怖,实则都是皮肉伤,

    未伤到筋骨,

    好好卧床修养一段时间,以世子的底子,很快就会好起来。”

    “当真?”

    程氏起身上前,紧紧抓住妙善娘子的手。

    “自然。”

    妙善娘子温和道:“我先为世子包扎伤口,回头会吩咐一些药膳,给他理一理身子。”

    程氏连连点头,说了许多声“好”,又道:“大夫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府上都会准备好。”

    老夫人也松了口气,

    她慈祥又关怀地叮嘱卫珩“好好养伤”,叫众人离开:“都先出去,莫在此处打扰大夫处置伤口。”

    下人们懂事地退到外头。

    卫朔也退了出去。

    程氏却站在原处挪不动脚,像是没听到。

    老夫人看她一眼,不说什么,扶着桑嬷嬷的手出去了。

    但未曾离开。

    卫朔站在廊下,时而来回踱步,时而朝房中看一眼。

    老夫人则和桑嬷嬷去了会客花厅坐着等。

    ……

    妙善娘子为卫珩处置伤口,姜沉璧在一侧帮忙。

    程氏看了整个过程。

    等一切结束,卫珩换上干净的衣服歇下时,程氏已是泪流满面,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伤痛的摇摇欲坠。

    姜沉璧从红莲口中得知老夫人还在花厅坐着,便扶着程氏前去,将卫珩现状告知老夫人。

    “他受了大苦。”

    老夫人叹息,眼底难掩心疼,“这孩子也是,这么多事情一人扛了四年,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姜沉璧垂眸回:“珩哥也是不得已。”

    老夫人一时沉默。

    片刻后她视线落到姜沉璧面上,“是长公主求了情,太皇太后才放人吗?那她是否已经赦免珩儿?”

    “太皇太后已经开恩,风波算是暂时过了,但后续如何我也拿不准……

    我想先让珩哥静养身体,府上再谨慎些,等这一段时间过了再看。”

    老夫人缓缓点头,“那便如此。”

    又关怀了几句卫珩的身体,

    老夫人去房间看了卫珩一眼,与桑嬷嬷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目光不露痕迹扫了满脸是泪,还红着眼的程氏一眼。

    回到寿安堂已是傍晚。

    老夫人坐上罗汉床,微微阖上眼,眉心却逐渐拧起。

    桑嬷嬷关怀道:“内贼清扫,二爷、三爷和世子回家,少夫人还怀了孕……

    咱们这府上日后定会越来越好,

    老夫人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按道理我是该高兴,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当年我三儿一女,夫君敬重不纳妾,

    后来虽死了丈夫,

    但儿子能干,三十岁就封侯,挣来一门荣耀,

    多少人羡慕我……”

    可现在呢?

    曾满心盼望的儿孙满堂,一门荣耀没有得到,

    府上却是这副光景。

    方才程氏泪流满面的无助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老夫人心生烦躁,

    继而又想到姚氏、潘氏,

    烦躁更甚,脸色难看。

    当初选程氏,是想程氏性子软好拿捏。

    姚氏是上赶着来的,撵不走。

    潘氏是为了叫卫元宏收心,确实当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勉强为之。

    谁料这三个儿媳,无能的无能,愚蠢的愚蠢,阴毒的阴毒,把底子那样好的侯府败坏成如今模样,

    尤其是潘氏!

    若非这次连番事情闹出来,她都未必能想到潘氏竟是府上毒蛇。

    更想不到府外叶柏轩虎视眈眈,

    卫元启、卫珩之死全是潘氏联合外人下的手,还有自己的身子……

    这个毒妇!

    竟一味毒药就自绝了性命!

    竟让她死的这般容易!

    还有那个姚氏,无知蠢妇,甚至那卫元泰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她好好的家,都让这些愚蠢又恶毒的人给败坏了!

    ……

    程氏在素兰斋又停了一个多时辰,担心卫珩担心的不愿离去。

    姜沉璧陪伴一侧,

    后宽慰、劝说一番,才将她送走。

    那时天都黑透了。

    姜沉璧也已累得半分力气都无,

    靠着红莲的扶持才回到房内,坐在床边。

    目光一垂,落到卫珩苍白的脸上。

    妙善娘子方才给卫珩用了安神汤药,他现在睡得很沉,

    然那张脸,睡梦中也似不安宁。

    姜沉璧轻唤一声“珩哥”,指尖落在卫珩紧拧的眉心,轻声低语:“睡梦之中,竟也这般烦忧。”

    这些年他又过过多少这样的日子。

    一时间姜沉璧心中阵阵酸疼。

    有小婢女停在雕花月亮门外:“少夫人,妙善娘子与您告辞。”

    “知道了。”

    姜沉璧恋恋不舍地瞧了卫珩一眼,起身出去。

    她记得那时老夫人和程氏询问卫珩身体状况时,妙善娘子看她的那一眼,很是隐晦。

    怕是有话与她说。

    而先前一直没机会。

    姜沉璧到外间,妙善娘子果然上前来,声音压低:“他又吃了一颗解药是不是?”

    “当时他状态不好,怕家人担心,吃下解药后休息一阵,状态果然好了一些,”

    姜沉璧神色紧绷地看着她,“解药不妥吗,还是——”

    “解药没问题。”妙善娘子轻吸口气,蹙眉斟酌:“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

    嗯,他中的毒很霸道,解药也霸道,

    吃下解药身体状态会好起来,

    其实是解药激发元气,

    吃的解药越多,越会损伤根本……先前是因为鹤顶红也霸道,难以强撑,我才建议吃一粒解药的。”

    姜沉璧浑身一僵,

    其实她先前也曾对卫珩的身体状况生出过无数猜测,和怀疑。

    但回府那会儿,

    看他那样惨烈,心中心疼惊喜、焦急担忧,

    先前的猜测和怀疑竟一时未及想到,便喂了他解药——

    此时她又想起猎场之中卫珩说过“百毒不侵”,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能短时间内完好无缺,表面康健,实际身体可能已经千疮百孔!

    “那怎么办?”

    姜沉璧一把抓住妙善娘子的手,急声追问:“要想办法解毒吗?可是你先前说这毒你也解不了——”

    “你别着急,”

    妙善娘子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毒暂时是解不了,但他暂时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那解药,

    如非危急关头,再不能吃了。”

    “好,那解毒的事情——”

    “我会想办法……先前戴先生说养了一条银环蛇,蛇毒可抑制枯雪之毒,我最近便在钻研此事,

    还有,少时教我医术的逍遥散人说过,与我父辈有渊源,

    如我遇到困难,可给灵台山送信物,她会助我一次。

    我已经叫钱枫派人去送了。”

    姜沉璧满眼感激:“我真不知如何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道谢?”

    妙善娘子轻声道:“其实当年流落京城时,我就想过送信物上灵台山求救,可那时候年纪太小,

    我和钱枫连方向都辨不清楚,更不知灵台山在何处。

    最后是你和都督救的我们姐弟。

    如今,这信物要用在相救都督之事,也是大小姐当年种下的善因。”

    姜沉璧微顿,庆幸自己那时的一时善举,

    她又问:“那我如今如何照顾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全都告诉我。”

    “知晓你会问,”

    妙善娘子递给姜沉璧一张纸:“要注意的我都写在上面了,最要紧的是无事不能再吃解药,

    其余饮食休息的要求都是为养身,

    当然……不能再中毒,再受伤了。”

    “好、好。”

    姜沉璧飞快看过,把那张纸仔细收好,“我会看好他。”

    妙善娘子离开了。

    姜沉璧回到自己房中,

    红莲关怀地上前,“您都没吃晚饭,我帮您准备了一点鸡丝面。”

    “拿来。”

    红莲微愣,竟似有些意外姜沉璧会这样镇定。

    姜沉璧喃喃:“我可不能倒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料理……”

    “……”

    红莲抿了抿唇,心疼不已。

    却知安慰何其苍白。

    她很快拿了食物来,陪着姜沉璧用了,又照料姜沉璧休息。

    姜沉璧不想去别的房间。

    方才用饭时,已经让人搬了一张小床来摆在自己原本的床边,铺好了床铺。

    宽衣后,她便在那小床上躺下。

    这张小床距离卫珩所在很近,只要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脸。

    姜沉璧看了好一会儿,忧虑、心伤、懊丧、气愤诸多情绪在眼底交杂,最后凝成冷静,聚起了力量。

    无论如何,他回到她身边了。

    前世他都能活着,今生也一定有办法,

    总会解决!

    腹部胎动,好似孩儿听到了她的心声。

    姜沉璧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处,唇角微微勾了勾,闭上了眼睛。

    恍恍惚惚,陷入梦境。

    “我来帮你打着伞。”

    “这匹马儿十分温顺,莫怕,我替你牵马。”

    “阿婴的字真漂亮。”

    “等我回家,我们就成婚。”

    纷乱的画面交错。

    姜沉璧眼看着青涩的少年,一幕幕长大,变成了温润稳重的青年,眼含深情与不舍,和她挥手道别。

    画面又是一转,

    周围的一切忽然褪色,

    白茫茫的灵堂,她一身孝衣站在卫珩的灵堂。

    香柱青烟缭绕间,灵柩之上,渐渐显出卫珩缥缈的身影。

    青年含笑唤她:“阿婴,我来与你成亲了。”

    “珩哥……”

    姜沉璧蹙紧眉头,随着一声呓语,手猛地探出去,被人稳稳握住,

    姜沉璧也猛地睁开眼,对上卫珩温柔的双眸。

    她唇瓣翕动,辨不清是梦是幻,双眼迷醉地低唤,“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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