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外的雨丝逐渐连成一片,砸在池塘里激起千层涟漪。
千羽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视线平稳地落在杯中竖立的茶叶上。
“唐三既然敢伪造证据,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狗,除了狂吠乱咬,还能做些什么?”
千仞雪走到凉亭里,在千羽对面落座。
原本有些愠怒的心情,在听到千羽平稳的声音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要有师尊在身边,这天就塌不下来。
“师尊。”
“唐三这招虽然手段下作,但也确实捏住了雪夜那个老家伙生性多疑的命门。”
千仞雪单手托着下巴,绝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
“雪夜大帝对我的忌惮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把我们禁足,只怕是个试探。若是我们表现得稍有反抗,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派皇室供奉来镇压。”
千羽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试探是真,忌惮也是真。”
“但唐三拿出来的那几封密信,经不起推敲。”
“天斗帝国的鉴查司不是摆设。只要把那些信件和东宫以往的文书放在一起对比,不出半日就能查出纸张纹理和墨迹干涸时间的破绽。”
千仞雪目光一动,顺着千羽的思路往下推演。
“师尊的意思是,唐三根本没指望这些伪造的证据能彻底钉死我?”
千羽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东宫外围那一排排披甲执锐的禁卫军。
“调虎离山罢了。”
“他要的只是一个时间差。用一桩天大的谋逆案把你困在这里,剥夺你的行动权。”
“为了围住你这个深藏不露的太子,雪夜大帝必定会抽调皇宫内部最精锐的力量。”
“等皇宫变成一座空壳的时候,唐三真正的杀招才会显露出来。”
千仞雪听完这番话,猛地站起身来。
“他要发动宫变?”
“就凭他手里那些唐门死士,也敢在这天斗城里对皇帝下手?”
千羽抬手压了压,示意千仞雪坐下。
“所以说,唐三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却不知道自己早就站在了悬崖边上。”
千羽端起茶壶,给千仞雪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喝口茶,润润嗓子。”
“好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他怎么把天斗皇室这潭水搅浑。”
千仞雪看着千羽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一阵悸动。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意。
“全听师尊安排。”
……
天斗城南,一处废弃已久的地下酒窖。
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墙壁上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玉小刚背负双手,死死盯着挂在墙上的皇城布防图。
沉重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唐三推开厚重的铁门走了进来,用力抖落披风上的雨水。
“老师。”
“雪星亲王已经带着八百禁卫军把东宫彻底封死了。三名魂圣级别的皇家供奉也跟着去了。”
唐三走到木桌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玉小刚转过身,脸色却没有丝毫轻松。
“小三。你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雪夜大帝就算再多疑,也绝不可能凭几封信就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只要等他腾出手来,让皇家魂师去核实那块长老令的真伪,你的伪造手段必定原形毕露。到时候,欺君之罪足以让整个唐门覆灭!”
唐三拉开一条长凳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青铜药瓶,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老师放心。”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到查明真相的那一刻。”
玉小刚看着那个青铜瓶,眼角猛地跳动了两下。
“你把主意打到皇帝身上了?”
“皇宫里里外外都是高手,饮食起居更是有专人试毒,你怎么可能得手!”
唐三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青铜瓶。眼中闪烁着幽毒的光芒。
“昨夜我进御书房叩见雪夜大帝。”
“在磕头请罪的时候,我捏碎了衣袖里藏着的一颗‘幽香绮罗丹’的伴生毒囊。这东西本身完全无毒,甚至还会散发出一股提神醒脑的清香。”
唐三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是,雪夜大帝书房里常年点着一种西域进贡的安神香。”
“当这两种香气混合在密闭的房间里超过三个时辰,就会变成穿肠破肚的剧毒!”
“就算封号斗罗来了,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玉小刚听完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他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得意弟子。
“你……你这是要欺天啊!”
唐三猛地站起身,双拳攥得死紧,骨节咔咔作响。
“老师!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雪清河勾结那个神秘的白衣人,把我们逼到了悬崖边上。如果今天不搏一把,明天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我们!”
玉小刚沉默良久。
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终于,他缓缓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毒已经下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唐三抬手指向墙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御书房的位置。
“就是现在。”
“选择在此时发动天斗宫变,是最佳时机。”
“雪夜大帝为了困住雪清河,抽调了皇宫里最精锐的力量。现在的御书房,防卫是十年来最空虚的时刻。”
“只要我们赶在毒发的时候冲进去,逼他写下传位给四皇子雪崩的诏书。这天斗帝国,就只能由我们说了算!”
玉小刚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拍了一下唐三的肩膀。
“好!”
“成败在此一举。我带来的那些人手已经潜伏在皇城外了。今天,我们就把这天斗帝国翻个底朝天!”
……
下午申时。
天斗皇宫上空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冲刷着庄严的琉璃瓦。
御书房内,光线昏暗压抑。
雪夜大帝靠在宽大的龙椅上,手里端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觉得很累。
胸口就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连喘气都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来人……”
“给朕换一杯热茶。”
雪夜大帝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平时随叫随到的太监总管,此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四周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暴雨砸在屋顶上的噼啪声。
雪夜大帝眉头一皱,扶着龙椅的扶手想要站起来。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丹田处炸开。他眼前的景物瞬间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回了椅子上。
“噗!”
一口黑血从雪夜大帝口中喷出,溅在明黄色的奏折上,触目惊心。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在这一刻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雨水灌进御书房,瞬间吹灭了四周的烛火。
唐三提着一柄滴血的精钢长剑,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黑衣的玉小刚,以及十几个戴着冰冷面具的唐门死士。
死士们迅速散开,将御书房的各个出口死死把守住。
雪夜大帝捂着绞痛的胸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这群人。
“唐三……”
“你竟敢带兵闯入御书房!外面的禁卫军呢?皇室的供奉呢!”
唐三甩掉剑刃上的血水,一步步走到御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虚弱的帝王。
“陛下不用喊了。”
“皇宫外围的守卫已经被我的人解决干净了。至于那些供奉,雪星亲王带着他们去东宫包围你的好儿子了。”
“现在这御书房周围,连个活着的太监都没有。”
雪夜大帝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唐三,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下毒!”
唐三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扯过一把椅子在雪夜大帝对面坐下。
“陛下英明。”
“那股安神香的味道,陛下闻了十几年。今天我加了点特殊的药引子,不知陛下觉得滋味如何?”
雪夜大帝气得浑身发抖,又呕出一口黑血。
“乱臣贼子!”
“朕待你不薄,赐你子爵,封你领地。你竟敢谋逆篡位!你以为杀了朕,你能在这天斗城里站得住脚吗!”
玉小刚从唐三身后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雪夜大帝。
“陛下此言差矣。”
“篡位谋逆的不是唐三,而是当朝太子雪清河。”
“太子勾结武魂殿,东窗事发后狗急跳墙,派刺客潜入御书房毒杀生父。幸得唐三子爵带人拼死救驾,虽未能保住陛下龙体,却成功拿下了乱党。”
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话,雪夜大帝双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玉小刚!”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你们这是要毁了天斗帝国的基业!”
唐三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圣旨,连同一支沾满朱砂的毛笔,重重拍在御书案上。
“陛下。”
“事已至此,骂人救不了你的命。”
“你只要在这份传位给四皇子雪崩的诏书上按下手印。我唐三保证,天斗皇室的血脉不会断绝。”
雪夜大帝死死咬着牙,哪怕毒气攻心,依然保持着帝王的骨气。
“做梦!”
“朕就算死,也绝不会让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得逞!”
唐三眼中杀机毕露,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既然陛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取陛下的手印了。”
“反正死人也是可以按手印的。”
唐三高高举起长剑,对准了雪夜大帝的右手手腕,准备一剑斩下。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万无一失。
皇宫被控制,皇帝命悬一线,东宫被死死封锁。
这天下,终究是要落入他唐三的掌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御书房的地面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极其璀璨的金光,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直接从御书房的穹顶贯穿而入。
轰!
坚固的琉璃瓦和千年金丝楠木横梁在那道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户的薄纸。整个屋顶被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轰然掀飞。
暴雨瞬间倾盆浇灌进来。
但这漫天的雨水,在距离地面还有一丈高的地方,全都被一层无形的气罩挡在了外面。
唐三大惊失色,手里的长剑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玉小刚更是吓得倒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在红漆柱子上。
半空中。
千仞雪依旧是一身太子雪清河的服饰,背后却展开了三对圣洁耀眼的天使羽翼。金色的光芒将她绝美的容颜映照得如同神明降世。
而千羽,就那么背负双手,宛如闲庭信步一般踩在虚空之中,站在千仞雪的身旁。
那股足以把人压得骨骼碎裂的恐怖威压,正是从千羽身上散发出来的。
守在门口的十几个唐门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威压直接震得双膝粉碎,齐刷刷地跪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唐三。”
“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编故事的本事比你玩暗器的本事强多了。”
千仞雪缓缓降落在御书案前,收起背后的六翼。
她连看都没看唐三一眼,直接伸手搭在雪夜大帝的肩膀上。
一股纯正柔和的金色魂力顺着她的掌心涌入雪夜大帝体内,瞬间护住了心脉,强行压制住了那些正在疯狂破坏脏器的剧毒。
雪夜大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总算是顺畅了过来。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雪清河”,脑子里一片混乱。
“清河……你……你的武魂……”
千仞雪转过头,看着这位名义上的父皇,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感情。
“父皇,现在不是关心我武魂的时候。”
“你若是再晚一刻喘气,天斗帝国就要改姓唐了。”
唐三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千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怎么可能!”
“东宫外面有八百禁卫军,还有三名魂圣级别的皇家供奉!你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千羽轻轻落在地面上,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沾染到他那身洁白的衣衫。
他看唐三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只死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