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他精心筹谋了半个月的局,竟然就这样被人连根拔起!
“宁风致呢?”
唐三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七宝琉璃宗就在附近,宁风致难道眼睁睁看着皇室动他手底下的附属宗门?”
探子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头都不敢抬。
“宁宗主……宁宗主也去了。他一到场,直接给太子鞠躬道谢,还当众宣布,从今往后,七宝琉璃宗与您再无任何瓜葛!”
轰!
唐三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桌上。坚硬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四下飞溅。
探子吓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唐三死死盯着满地的碎木块,双眼布满血丝,五官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又是雪清河!
上次在太极殿,就是这个天斗太子让他险些丧命,甚至沦落到要给天斗帝国按月上缴精铁和金币的地步。
好不容易借着宁荣荣的关系,在七宝琉璃宗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眼看着宫变之局就要布置妥当,只要拿下皇权,他就能洗刷所有的耻辱。
居然又被雪清河给毁了!
那可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大把金币和绝密暗器图纸砸出来的班底。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甚至连宁风致这个最大的保护伞,也被彻底切断。
唐三猛地转头,看向门外深邃的夜色。
一股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你退下。”
探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院落重新归于死寂。唐三走到屋檐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唰唰唰!
十道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之中。这些人全都穿着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铁面具,如同十个没有生命的幽灵。
他们是唐三暗中培养的死士部队。这批人没有任何身份记录,只忠于他一人,精通各种阴毒暗器与一击毙命的刺杀术。
唐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黑衣人。
“雪清河刚刚查抄了城南磨坊。”
“他自以为大获全胜,回宫的路上必然会放松警惕。这里是天斗城,他绝不会想到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刺杀当朝太子。”
黑衣人首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请主上吩咐。”
唐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
“城南回东宫,必定要经过洛水街。那里街道狭窄,两旁都是高楼商铺,最适合伏击。”
“你们立刻出发,提前在洛水街埋伏。”
“带上破甲弩和见血封喉的毒针。不管他身边带了多少护卫,我要雪清河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首领重重点头。
“属下遵命!”
十道黑影同时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唐三站在原地,听着夜风穿过庭院的声音,嘴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只要雪清河一死,天斗城必将大乱,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给其他的皇室争权者。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同一时间。天斗城南,洛水街。
夜色越发深沉,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打烊。空旷的长街上,只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在缓缓前行。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骨碌声。马车四周,仅有十几名皇家禁卫军随行护驾。
车厢内宽敞而舒适。千仞雪依旧维持着雪清河的俊朗容貌,但神态却放松了许多,褪去了在宁风致面前的那套虚伪客套。
她侧过身,满眼笑意地看向身旁的千羽。
“师尊,今夜多亏了您料事如神。”
千仞雪声音很轻,透着一丝俏皮。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千羽整理了一下披风的下摆。
“若是再晚去一两日,让唐三把那批毒药运进宫里,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现在人赃并获,宁风致彻底跟唐三决裂,唐三在天斗城等同于被砍断了双臂。”
千羽缓缓睁开眼睛,迎上千仞雪的视线。
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大获全胜的得意与懈怠。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唐三这人瑕疵必报,性格极其偏激。今晚我们断了他最大的倚仗,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千仞雪闻言,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展颜一笑。
“他若是敢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千羽指尖轻叩膝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宫墙剪影。
千仞雪收回整理披风的手,顺势挽住他的衣袖,眉眼间尽是依赖。
“有师尊在,我什么都不怕。”
车厢内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青石的轻响。
千羽侧头看她,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今夜先回殿中休整,明日一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千仞雪乖巧点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软绵。
“全听师尊的。”
话音刚落,千羽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凝。
他抬起手,屈起手指在车厢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外面的马夫听到动静,立刻拉紧缰绳。
“吁——”
马车稳稳停在街道正中央。四周的禁卫军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千仞雪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师尊?”
千羽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停了。原本连绵不断的虫鸣声,也在此刻彻底消失。空气中多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腥甜的气味。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千羽轻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嘲弄。
“看来,急着送死的人已经到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咻咻咻咻!
数十支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精铁弩箭,如同暴雨般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齐射而出。目标极其明确,直指街道中央的马车车厢。
马车外的禁卫军甚至来不及拔出佩刀。
几名走在最前面的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被毒箭贯穿咽喉,倒在血泊之中。毒素发作极快,伤口处瞬间溃烂发黑。
“有刺客!”
“保护太子殿下!”
剩下的禁卫军大惊失色,慌乱地举起重盾将马车围在中间。
车厢内,千仞雪的神色瞬间转冷。
她怎么也没想到,唐三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不仅敢谋划宫变,甚至敢在天斗城的大街上公然刺杀储君!
千仞雪握紧双拳,周身魂力瞬间涌动,就要破车而出。
千羽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用急着出去。”
千羽语气平淡,全然没有将外面漫天飞舞的毒箭放在眼里。
他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隔空一推。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魂力如同海啸般从车厢内爆发而出。
那些即将射穿车厢木板的毒箭,在距离车身仅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哪怕弩箭上的尾羽还在剧烈颤动,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屋顶上的黑衣刺客们瞪大了眼睛。
首领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惊骇。他们用的可是唐门特制的破甲弩,加上强大的机括弹力,连魂王的防御都能射穿。怎么可能连马车的防御罩都破不开?
车厢内,千羽手指轻轻一拨。
“还给你们。”
悬停在半空中的数十支毒箭瞬间调转方向。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恐怖速度,轰然倒射而回!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接连响起。
屋顶上立刻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七八个黑衣人躲闪不及,直接被自己射出的毒箭钉死在瓦片上。尸体顺着倾斜的屋顶滚落,重重砸在青石板街道上,溅起一团团暗红色的血花。
剩下的刺客见状,不仅没有撤退,反而被激起了死士的凶性。
首领猛地拔出背后的淬毒长刀,向前猛力一挥。
“杀!”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跃下,直扑马车。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的瞬间,马车的车顶轰然炸裂。
木屑四散纷飞中,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千仞雪手持一柄璀璨夺目的金色长剑,自车厢内一跃而出。她并未展露六翼天使的武魂真身,但在千羽的教导下,她对魂力的掌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仅仅是将魂力附着在长剑之上,那股神圣而霸道的气息,就足以碾压这些见不得光的刺客。
千仞雪身形一闪,直接迎面冲向那群黑衣人。
长剑挥动,带起一片绚烂而致命的金色剑芒。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刺客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脖颈一凉。两颗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喷洒了一地。
“点子扎手!结阵!”
刺客首领大吼一声。剩下的黑衣人迅速变阵,从腰间摸出几颗黑色的铁球,猛地砸向地面。
砰砰砰!
浓烈的紫色毒烟瞬间弥漫开来,将大半个街道笼罩在其中。这是唐门秘制的迷魂毒瘴,只要吸入一口,魂力就会受阻。
千仞雪眉头微皱,正欲屏住呼吸向后退避。
一阵清风突然平地而起。
千羽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残破的马车。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毒烟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狂风呼啸。
刚刚弥漫开来的紫色毒瘴,瞬间被这股狂风吹得一干二净,连一丝刺鼻的气味都没留下。清冷的月光重新照亮了街道。
刺客首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唐门绝毒,在这个白衣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首领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对。太子的护卫力量远超唐三的情报,今天踢到了硬得不能再硬的铁板。
他猛地一咬牙。
“撤!”
没有任何犹豫,剩下的几名刺客立刻转身,分头向两侧的阴暗巷子里逃窜。
千羽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中没有半点波澜。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千羽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了逃得最快的那名刺客首领面前,挡住了巷子的入口。
首领大惊失色,完全没看清千羽是怎么移动的。慌乱之中,他猛地抬起手臂,袖口机括声连响。
三枚透骨钉带着幽蓝色的毒光,直奔千羽面门射去。
千羽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他随意伸出两根手指。
铛铛铛!
三枚足以射穿铁甲的透骨钉,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指缝之中。随后手指微微一碾。坚硬的精铁暗器,直接化作了一撮铁粉,从指尖洒落。
首领彻底胆寒,刚想开口求饶。
千羽的手掌已经重重印在了他的胸口。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力量。
砰!
首领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整个后背更是猛地炸开一团血雾。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街道旁的石墙上。坚硬的墙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随后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当场断绝了生息。
另一边,千仞雪也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金色的剑锋划过最后一名刺客的后心。那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唐三派出的这支精锐暗杀部队,便全军覆没。
长街之上,血腥味渐渐弥散。
千仞雪走到首领的尸体旁,用剑尖挑开他脸上的铁面具。一张极其陌生的面孔露了出来。
但那人袖口处散落出来的诸多暗器零件,却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千仞雪转过头,看向负手而立的千羽。
“师尊,这些暗器的构造和工艺,全是唐三那本图纸上的样式。”
千仞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的冷意。
“他这是狗急跳墙,彻底不计后果了。”
千羽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神色依旧淡然。
“一次次的失败,已经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冷静与判断。”
千羽转身走向残破的马车,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
“处理干净。”
千仞雪利落地收剑入鞘,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她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吩咐幸存的皇家禁卫军去清扫四周的尸体。
那些精通暗杀、装备精良的黑衣死士,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具具毫无生气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唐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暗杀截击,连千羽的衣角都没能沾到,便在这洛水街上被彻彻底底地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