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联邦税务总署的公文送到了史莱克城。
天眷斗罗坐在海神阁里,拆开那封盖着联邦印章的信函。他看了三行,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帕金森,是被气得。
百分之九十。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从头看了一遍。
没错。
史莱克城高收入群体,税率上调至百分之九十。
平民不在此列,大多数人也不在交税的行列。
这百分之九十,就是对着海神阁里在座的每一个人来的,对着传灵塔驻城长老,对着唐门商会的头目,对着史莱克学院从宿老到教师的所有高层。
他的手指攥紧了信纸边缘,纸面被捏得皱成一团。金光从拳面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在海神阁的桌面上烧出一道焦痕。
上次是税收归联邦,这次是百分之九十。
上次是围城搜人,这次搜出来了,回头就加税。他退一步,古月星衍就敢得寸进尺。
“欺人太甚——”
天眷斗罗的声音从海神阁里炸出来,整座海神岛的飞鸟同时惊起。
龙夜月从他手中夺过公文,扫了一眼,白发根根竖起,龙吟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天眷斗罗按住他的肩膀。
“……别去。”
手指还在发抖,但脑子没有烧坏。
围城的军阵刚撤,现在去明都,就是给古月星衍再围一次城的借口。
但云冥可没这么好脾气,直接就冲向了明都的方向。
另一边,唐门总部。
唐门门主拆开公文,扫了两行,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百分之九十。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攥着公文的手指节泛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古月星衍,得寸进尺。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公文上写的是史莱克城。没有天斗城,没有星罗城,只有史莱克学院一个地方。
一座城的税收,高到天上也割不到唐门的根基。
他唐门在史莱克城是有总部,但大头本就不在那里。
上次平摊安防经费,唐门是被史莱克和传灵塔联手推上四成的,这回古月星衍的刀在史莱克城中无差别打压啊。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换。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那大军。两次围城,钢铁洪流压境,炮口冷光如星。
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唐门门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将公文折好,搁进抽屉最底层,推到最里面。
然后叫来秘书:“史莱克城分部的税务,照交。不要拖。”
“这畜生玩意最多三百年,熬一熬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传灵塔总部。
千古迭廷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同一份公文。盘龙棍的虚影在他掌心明灭不定,将整间办公室映得一明一暗。
百分之九十。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明面上只找史莱克学院一家的麻烦。
但这“只是一座城”的念头刚浮起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古月星衍上一次说“三家平摊”的时候,也是从史莱克开始的。从史莱克开始,但不止于史莱克。
税收的刀今天砍在史莱克城头上,明天就能换一把刀,砍在传灵塔的头上。千古迭廷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公文对折,压在镇纸
自己传灵塔家大业大,还能被一座城拖垮了不成。
但史莱克学院就不一样了,有本事他搬走啊!
古月星衍等了几日。
办公桌上的战报堆了厚厚一摞,他每天翻开,批阅,合上。
史莱克城方向没有任何动静。天眷斗罗没有来,云冥没有来,连龙夜月的怒吼声都没传出海神阁。
他确实有些意外。还以为史莱克学院会打过来。
他将最后一份战报搁到一边,端起水杯。
窗外明都的天光正好,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议会长刚刚抽干了史莱克城上层的一层血,正坐在这里等对方来拼命。
而对方居然没来。
就在这时,议会大楼下,一辆黑车无声地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踩上石阶,紧接着是一袭裁剪利落的深红套装,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冷遥茱站直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议会大楼高耸的穹顶,迈步走上台阶。
优雅,知性。
她没有带随从,没有提前通报,就一个人、一辆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不紧不慢,穿过走廊,穿过侧厅,停在古月星衍办公室的门前。
秘书早已起身,替她推开了门。
古月星衍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冷遥茱站在门口,深红套装衬着她的身形更加艳丽,既不凌厉,也不柔弱。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紧张。
“冷小姐。”古月星衍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回椅背。
“古月议会长。”冷遥茱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她的动作自然而从容,像是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
“史莱克城的事刚结束,冷家就上门,不是为了传灵塔吧。”
冷遥茱没有否认。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为了传灵塔。”
她顿了一下,“是为了冷家。”
古月星衍看着她。她也是政治人物,但身上没有千古迭廷那种老狐狸的算计味,也没有唐门门主一言不合亮斧头的莽撞。
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而坦诚,每一个字都像是放在天平上称过,不多不少。
冷遥茱没有急着开口说正事。她像是忽然注意到办公桌一角堆着的那摞战报,随口问道:“史莱克城那边,没事了?”
“暂时。”
“你每次说暂时,过几个月史莱克城就要出大事。”
古月星衍没有否认。冷遥茱便不再追问。但她在开口之前,又看了他一眼。在凉亭里和她下棋的那个人,落子极稳,说话极淡。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这个人,和那一夜没有区别。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笃定,一样的让人想多坐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自己所期望的感情,似乎在这,只是一场政治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