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石飞溅，整条地道在轰鸣声中坍塌。史莱克城的地面剧烈震颤，海神湖的水面炸起数丈高的浪花。

    

    火光从废墟深处冲天而起，将黎明的天色烧成暗红。

    

    烟雾尚未散尽，一道身影从废墟中走出来。

    

    云冥的擎天枪已经收回体内，右手拖着一个黑袍人——那邪魂师的脖子被他掐在手里，双腿在碎石地上拖出两道浅痕。

    

    云冥浑身都是烟尘，衣服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头发里嵌着细碎的石砾，左脸颊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不深，血已经凝了。身上没有什么伤，但整个人像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

    

    他走到天眷斗罗面前，将邪魂师丢在地上。邪魂师瘫倒在地，黑袍烧焦了大半，但还在喘气。

    

    “引爆瞬间，我卸了他的手腕。没死。”云冥的声音沙哑，喉结滚了一下。

    

    天眷斗罗低头看了一眼那邪魂师，又抬头看着云冥满脸的灰尘，沉默片刻。

    

    “……好。”

    

    龙夜月从旁边大步走过来，光明圣龙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裹住云冥肩膀，将那些烟尘震落大半。

    

    云冥站在那里，任由烟尘落在脚边。身后，废墟深处还有余火在烧。

    

    他们三个极限斗罗没事，那些魂圣级别的可就全出事了。

    

    废墟上的余火还在烧，天眷斗罗就地审问。邪魂师瘫在地上，手腕被云冥卸了，黑袍烧得焦黑。

    

    天眷斗罗蹲下身，金光在拳面上明灭，审问持续了半个时辰。

    

    每一句供词都被反复验证。

    

    直到确认地道里只有这一只邪魂师，没有第二个，没有漏网之鱼，天眷斗罗才站起身。

    

    他单手提起那邪魂师的后领，身形拔地而起，掠过城墙，掠过军阵，落在指挥帐前。邪魂师被丢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古月星衍站在帐外，负手而立，和两天前一样，像从来没有移动过。

    

    “人，抓到了。”天眷斗罗的声音沙哑，“地道通往城外，出口被地基封死。没有第二个。”

    

    古月星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邪魂师。然后他抬起手。身后的军阵中，两名联邦士兵上前，将邪魂师拖走。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古月星衍重新看向天眷斗罗，“确定没有第二个了吗？你不再搜搜。”

    

    听到这话，天眷斗罗都有些陷入自我怀疑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认了，说道：“应是没有了。”

    

    古月星衍重新看向天眷斗罗。

    

    “确定没有第二个了吗。”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再搜搜。”

    

    天眷斗罗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这句话像一根针，不重，但扎的位置刚好是他自己心里也在发虚的地方。

    

    搜了三天三夜，精神力一寸一寸地犁过去，三大势力联手把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才在地道里揪出这一个。

    

    但这句话说完，他的心底已经开始动摇了。

    

    “……应是没有了。”

    

    古月星衍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天眷斗罗转身，向史莱克城走去，这脚步比来时沉。

    

    古月星衍看着天眷斗罗的背影消失在史莱克城的方向，收回目光，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多抓几个邪魂师魂王丢史莱克城了。

    

    “撤兵。”

    

    两个字，和上次一样。

    

    传令官的声音在营地中依次响起，中央军团拔营，海神军团撤阵，七大军团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退去。

    

    炮口从史莱克城的方向移开，甲胄碰撞的声音像潮水退去时的余响。

    

    陈新杰站在古月星衍身侧，压低声音：“就这么撤了？”

    

    古月星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人抓到了，据点炸了，史莱克学院亲手把人交到联邦手上。”

    

    他顿了一下，“态度已经拿到了。围城要的就是这个。”

    

    “大不了，等新任海神阁阁主上台，再看看对方什么态度就是了。”

    

    陈新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个邪魂师，他要的是天眷斗罗亲手把人押过来时那份不得不低头的难堪。

    

    至少证明了，在天眷斗罗时期，史莱克学院是会审时度势的。

    

    至于云冥时期，可以直接用武力了。

    

    军阵撤尽，炮口归位。古月星衍登上指挥车，最后看了一眼史莱克城的方向。

    

    海神湖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废墟上的余火被扑灭，只剩几缕黑烟还在往黎明的天空升。

    

    城门紧闭，海神阁的灯还亮着。那座城里的人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过几天更睡不着，因为古月星衍要增税了。

    

    回到明都，古月星衍就开始筹划史莱克城的税收。联邦税务总署的官员被叫到议政厅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上一次议会长叫他们来，结果是民用魂导器百分之一和军用魂导器百分之五的专利费，三大势力差点在会议堂打起来。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古月星衍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史莱克城最新的收入结构报告。

    

    税收改制之后，联邦拿走了史莱克城的主要税源，但史莱克学院、传灵塔和唐门三家的上层收入者，依然在史莱克城自有的体系中运转。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报告。

    

    “史莱克城的税收，针对上层收入者，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税务总署的官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分之九十。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在大陆历史上没有先例，想说法理上需要议会表决，想说三大势力会拼命。但他对上那双眼睛，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斗罗大陆第一经济大城，好像收百分之九十很正常。

    

    别人都说明都物价贵，还有自己的货币。

    

    但史莱克城是真有自己的货币体系。

    

    贵点好啊，贵一点很正常。

    

    “平民都没资格交税。”古月星衍补了一句。

    

    史莱克城的平民用的是史莱克学院自有货币，所以，税收基本上就是直接问史莱克学院要。

    

    就算他们压榨平民，平民最多直接搬离史莱克城。

    

    税务总署的官员从议政厅出来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做了一辈子税务工作，头一回见这么直接抽血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真好多钱啊，这税必须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