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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流云从观湖殿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大宗师,大宗师不该出汗,
今天在观湖殿里,陛下说的那些话,让他这个大宗师都觉得后背发凉。
陛下要灭太子,要杀长公主。
叶流云迈步走下台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出了宫门,一辆马车在门口等着。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到了叶府,叶流云下了马车,大步走进正厅。
叶重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
“大伯。”
叶流云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叶重,目光凝重。
叶重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大伯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大伯这副表情。
那是大宗师,是叶家的定海神针,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云淡风轻。
可现在,他的脸上写满了凝重,甚至有一丝不安。
“大伯,出什么事了?”
叶流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庆国要乱了。”
叶重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叶流云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别问出了什么事,这件事,谁知道谁死。”
叶重的心猛地一沉。
看着叶流云,想从那张老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叶流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他知道,大伯不是在吓他。
能让大宗师说出“谁知道谁死”这种话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叶流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重:
“安排一下叶家后续的事,
“让他们离开庆国,去北齐,去大奉,去离阳,去哪儿都行。”
“总之,不要留在庆国。”
叶重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知道大伯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叶家在庆国扎根这么多年,枝叶繁茂,树大根深。
现在大伯说要转移小辈,这说明叶家留在庆国的人,可能会有危险。
他看着叶流云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伯,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流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我说了,别问,你照做就是。”
叶重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侄儿这就去安排。”
叶流云摆了摆手,叶重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可在这安静的正厅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风雨。
可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不值得。
可陛下要他做的事,他不能不做。
他是庆国的人,是叶家的老祖宗,他没有选择。
.......
范建回到府中,已经是半夜了。
府里的下人早就歇了,只有门房还亮着一盏灯,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范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穿过回廊,走进了书房。
他点上灯,坐在椅子上,望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虎卫已经集结在城外了。
八百虎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只等他一个信号,就可以出发。
可他的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不能发这个信号,不是不敢,是不愿。
太子是他的女婿,范若若是他的女儿,李意欢是他的外孙。
他去杀太子,就是杀自己的女婿,就是让女儿守寡,就是让外孙没有父亲,他下不了手。
可陛下的话,他不能不听。
抗旨,就是死罪,就是满门抄斩。
他死了不要紧,范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怎么办?若若怎么办?意欢怎么办?
想起若若出嫁那天,穿着大红嫁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想起意欢出生那天,这些画面,一一浮现在他眼前,像一把把刀,扎在他心上,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少爷来了。”
范建睁开眼,愣了一下。
范闲来了,他来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门开了,范闲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范建心里一紧。
范闲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父亲,您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发信号?”
范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看着范闲,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
他怎么会知道?陛下告诉他的?还是陈萍萍告诉他的?
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范建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范闲,目光里带着审视,知道范闲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范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范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父亲,虎卫在你手里,信号发不发,是你的事。”
“可我要告诉你......我支持杀太子。”
范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范闲:“你说什么?”
范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地道:
“父亲大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杀了太子,若若和意欢活不了。”
“你怕陛下卸磨杀驴,回头清算范家。”
“这些,我都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太子不死,范家就安全吗?”
范建的眉头皱了起来。
范闲继续道:“太子犯的事,是死罪,陛下容不下他,谁都救不了。”
“你不去,陛下会派别人去。到时候,太子还是死,你还要背上抗旨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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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活不了。”他看着范建的眼睛,“父亲,你没得选。”
范建沉默了很久,知道范闲说的是实话,可他还是不甘心。
“你说你支持杀太子,为什么?”
范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重:
“因为我也想争一争那个位置。”
范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范闲,争那个位置?
范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父亲,我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也知道,陛下对我,和对别的皇子不一样,他给我机会,给我权力,给我信任。”
“他不是在补偿我,他是在试探我,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
范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子倒了,那个位置就空了。”
“陛下不会让二皇子上,也不会让三皇子上。”
“他会选一个他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那个人,只能是我。”
“而且我会保住范家和若若的。”
范建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范闲,目光里的审视越来越重。
他知道范闲聪明,有能力,有野心。
可他没想到,范闲的野心,大到这个地步。
“你说你会保住若若和范家,你拿什么保?”
“父亲,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可我知道,如果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若若是我的妹妹,意欢是我的外甥,范家是我的家,我不会动他们。”
范建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是老狐狸,不会听范闲的一面之词。
承诺谁都会说,可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范闲,你知道陛下会让若若死吗?”
范闲的手指停了一下。
范建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悲哀:“太子死了,太子妃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留着若若,就是留着太子的影子,就是给以后的人留下借口。”
“陛下不会留她,你坐上那个位置,陛下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处死若若,你办得到吗?”
范闲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范闲看着范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范建说的是实话,太子死了,太子妃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这是规矩,也是帝王心术。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坐上那个位置,庆帝要他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处死范若若。他能拒绝吗?
范闲深吸一口气,往前探了探身子:“父亲,若若的事,我会想办法。”
“只要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就能保她,可您得先让我坐上那个位置。”
范建看着他,没有接话。
范闲继续道:“父亲,您想想,太子死了,朝堂上就空了。”
“二皇子、三皇子都不成气候,陛下不会让他们上位。”
“到那个时候,我说的话,就有分量了,我会跟陛下谈条件,保若若,保范家,陛下不会不答应。”
范建还是沉默。
看范建不说话,范闲有点急了,这养父不会真的会支持太子吧?
“父亲,若您肯帮我,等那一天来了,我可以给范家封王。”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范建靠在椅背上,看着范闲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封王?世袭罔替?
饼画得倒是大!
可这饼,能吃吗?
太子还没死呢,陛下还没动手呢,你就开始分封了?
就算太子真的死了,就算你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庆帝会让你给范家封王?
做梦。
庆帝连自己的亲兄弟都防着,会让你一个外戚坐大?
更何况,你让范家封王,那你自己呢?
你姓什么?
你姓范,可你是庆帝的儿子。
你坐上皇位,是姓李还是姓范?
庆帝能答应?
范建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了一丝心动的表情。
“范闲,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得想想。,若若是我女儿,我不能轻易下决定。”
“你让我再想想。”
范闲看着他,以为他动心了,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
“父亲,您想多久都行,可虎卫那边,不能再拖了。”
“您要是迟迟不发,陛下会起疑心的。”
范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有些疲惫: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天亮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范闲站起身,对着范建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范建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望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封王?”范建喃喃道,“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范建摇了摇头,“这孩子,饼画得倒是大,可惜,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啃不动。”
放弃若若?那是他的女儿,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
范闲,你太小看我这个养父了!
太子必须救,可怎么救?
他不能直接抗旨,也不能直接通知太子。
陛下在盯着他,陈萍萍在盯着他,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得罪陛下,又能保住太子,还能保住范家。
........
船在江面上悠悠地走着,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两岸花草的清香,暖洋洋的。
李承乾坐在船尾,手里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可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他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了,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一只白鸽从南边飞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船篷上。
龙一快步走过去,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走到李承乾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殿下,京都来的急报,是范思辙少爷用内库的渠道发出的。”
李承乾放下鱼竿,接过纸条,展开。
“与长公主之事陛下已知,虎卫已出,叶流云南下。速避。”
李承乾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没想到这么快。
庆帝知道了,虎卫出动了,叶流云南下了,这是要他的命。
而且恐怕不止这些人,还会有其他后手。
“去请长公主过来,说我有要事。”
龙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李承乾站在船尾,望着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