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宋峥的人,也不用对上那一双眼睛,姜秀觉得压迫感小了许多,声音也脆生生的好听。
“我听工作员说你打了三个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你刚从县城回来”
男人声音低低的,从电话筒传来,有种让人耳廓酥痒的质感。
姜秀把电话筒拿远了点,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宋峥看不见,又说:“对啊,我刚和林文朝回来。”
宋峥:“又去那边了”
男人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姜秀愣了下才明白宋峥的意思,也是,现在电话都有接听员,说的太直白也不好,毕竟他们的对话太过敏感。
她说:“对啊,我想着再去转转呢,谁知道——”
“看见民/兵了”
宋峥截了她的话头,姜秀震惊:“你怎么知道!”
“和我同车而行的是县长,他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低低的,无形中透着几分极低的压迫感:“嫂子,我前脚刚说的话你就忘了”
姜秀疑惑:“你说什么了”
他说那么多,她哪记得住。
宋峥:……
男人低沉的声线沉了几分:“周北临行前对你说的话。”
姜秀:……
她真的很想怼他:你是周北的眼睛吗专门盯着我不放!
但这话她没敢说。
姜秀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年年大半天都没见到我,我先去看年年了,再见。”
没等宋峥说话,姜秀主动把电话挂了。
她这会又气又烦。
之前怎么没发现宋峥这么热心肠
他这么为周北着想,让她怎么下手啊
姜秀回到家属房,刚好看见牛桂兰抱着年年在门口坐着,年年一看见姜秀,原本咯咯笑的小嘴顿时瘪起来,活像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模样,金豆子也从眼眶里滴下来,看的姜秀心软乎乎的。
牛桂兰忍不住笑道:“没看见自个儿娘还乐呵呵的,一看见娘就开始哭了。”
姜秀笑道:“可不是吗,婶子,今天上午谢谢你和嫂子了。”
牛桂兰笑:“谢啥谢,又不是啥大事。”
“妈妈,妈妈”
年年肉嘟嘟的小胳膊抱住姜秀的脖子,小脸蛋在她怀里蹭啊蹭,小嘴一瘪一瘪的叫妈妈。
姜秀亲了下年年的脸蛋:“妈妈回来了,年年不哭好不好妈妈最爱年年了。”
年年被姜秀亲的又乐呵呵的笑了。
小宝宝笑起来,双下巴都冒出来了。
姜秀越看越喜欢,真可爱。
她逗了会年年,见牛婶子还在揉膝盖:“牛婶子,你膝盖还疼着呢”
刘秀芬拿着热乎乎的毛巾出来递给牛桂兰,牛桂兰把毛巾敷在膝盖上:“是啊,这两天疼的特别厉害。”然后看了眼天空:“我估计这两天要下一场大雨。”
姜秀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上次下雨还是半个月前,不过下了半天就不下了。
看这天气,要是再下雨,估计也就下个一天。
姜秀也没多想,抱着年年回家给他冲奶粉。
她在想后天晚上去市里见七哥的事,要是能见到他,一次性把市里找房子和在市里黑市做买卖的事解决了,晚上十点林文朝过来拿酒,姜秀刚洗漱完,她这下长记性了,先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没被水濡湿,这才去开门。
林文朝从背篓里拿出硕大的荷叶递给她:“我在山边摘了点葡萄。”
姜秀接过葡萄放在桌上,一扭头又看见林文朝从背篓里去了十几个水果放桌上。
“山竹!”
姜秀盯着紫黑色的水果看了又看,弧度漂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林文朝抬眼便撞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少年眼尾扬起笑意:“你喜欢吃山竹”
姜秀点头:“喜欢!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她迫不及待的打开一个山竹,里面的果肉白白的,跟蒜瓣一样一颗一颗的,姜秀掰开吃了一个,顺手给林文朝递了一半:“这个酸甜,水分也大,快尝尝。”
林文朝低头看了眼递在眼前的指尖,指甲修剪得整齐好看,手指纤细雪白,指尖捏着一半山竹递给她,少年忽然弯腰,低头用嘴叼住那半山竹,唇畔擦过女人的指尖,在唇上面印下滚烫的温度,烫的林文朝浑身血液都加速流动。
没等姜秀瞪他,他先一步解释:“我手脏,拿不了。”
姜秀这才道:“盆里有水,你去洗下手。”
林文朝转身走到搪瓷盆前,挽起袖子洗手,唇齿间的果肉香好像姜秀身上淡淡的馨香,连呼吸里都是她的味道。少年的心跳的很快,如擂鼓一样震响。
身后传来吃东西的声音,还有姜秀满足的声音:“好吃。”
姜秀一连吃了五个山竹,吃完了才想起去酒屋问林文朝:“山里还有山竹吗”
林文朝没抬头:“还有,我明天摘了给你送过来。”
姜秀顿时笑弯了眼睛:“好啊。”
那声音好听,满足,还带着上扬的愉悦,林文朝没忍住抬头看了眼,正好对上姜秀璀亮的眼睛,少年呼吸蓦地一紧,忙低下头继续装酒。
姜秀问:“你今晚跑几趟”
林文朝缓了片刻才抬头:“我今晚得把这些酒送完,会吵到你休息。”
姜秀想了想,转身去屋外拿了把锁上的钥匙递给林文朝:“你等会出去的时候把门从外面锁上吧,我怕我睡着了你敲门我听不见,你送完酒走的时候再到屋门外面叫我,我起来从里面锁门。”
少年看了眼递来的钥匙,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好。”
林文朝装完酒,背上背篓走出门外,他握着门把手,隔着门缝看屋里还在吃山竹的姜秀,小声嘱咐了一句:“晚上睡觉别吃太多,喜欢吃白天可以多吃点。”
姜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少年压低声音,续道:“你早点休息,我回来会手脚轻点。”
姜秀继续点头:“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林文朝锁上门,摸黑走出煤场。
姜秀洗了个手,漱口后就回屋睡了,许是今天白天走的路多,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姜秀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直到听见年年的哭声才醒来。
“轰隆——”
巨大的雷声打破了宁静的夜晚,年年吓得喊大哭,姜秀也吓了一跳。
她连忙爬起来抱住年年,轻轻拍他的背,年年钻到姜秀怀里,小鼻子一耸一耸的抽噎,看的姜秀心疼。
“没事了,妈妈在呢,年年不怕,妈妈保护年年。”
又是“轰隆”一声,年年吓得抖了下,姜秀抱紧他,转头看了眼窗外,闪电划破夜空,伴随着雷声轰隆,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
还真下雨了。
也不知道林文朝的酒送完了没有
雨声越来越大,砸在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
姜秀抱着年年走出屋子,在一片雨声中听见了外屋门锁的声音。
外屋黑暗无比,闪电划破天空时,也照亮了漆黑的外屋,姜秀看见林文朝推门而入,少年浑身都被雨水浸透了,短利的发根往下滴着水,水珠沿着少年冷俊的眉峰滑向下颔,没入领口,他穿着黑色长袖,薄薄的衣料湿漉漉的贴在衣服上,勾勒出少年腰腹上的肌肉轮廓。
闪电闪瞬即使,姜秀的眼睛又陷入黑暗。
林文朝推开门就看见了姜秀和年年,也看见了年年缩在姜秀怀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少年关门,快步过来,在昏暗的视线里看了眼姜秀和年年:“是不是吓到了”他顿了下,话锋一转,重新问:“年年吓到了”
姜秀点头:“年年被打雷声吓到了。”
林文朝开灯,外屋瞬间亮起,年年眨了眨眼,从姜秀怀里探出脑袋,看到屋里面的林文朝,小嘴瘪了瘪,特别委屈的想哭,林文朝放下背篓,从兜里取了个小玩具递给年年:“年年拿着这个就不怕了。”
那是个小小的摇摇鼓,年年两只小手抱着晃了晃,顿时咯咯笑。
姜秀有些诧异:“你从哪来的”
林文朝没敢看姜秀:“在黑市碰见了,想着年年应该喜欢,就买回来了。”
不过摇摇鼓还真分散了年年的恐惧,这会雷声雨声都影响不到他了,抱着摇摇鼓玩的特别高兴。
姜秀看了眼林文朝身上的水,视线不经意的在少年腰腹上的肌肉线条上掠过,问道:“酒送完了吗”
林文朝:“送完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闪电,又回头看了眼姜秀,犹豫了一会才低声问:“你怕吗”
姜秀摇头:“不怕。”
在医院躺的那四年,见过比这还大的雷和闪电。
主要是年年刚才的大哭声把她吓了一跳。
林文朝又去了一大把大团结放在桌上:“这是这批酒卖的钱,你收好。”
姜秀看了眼,一大沓,有好几百。
她抱着年年颠了下,手臂有点累,林文朝想帮她抱一会,但考虑自己身上都是湿的,便没上手,他说:“我先回去了。”
姜秀说:“等下,把你该分的那一部分拿走,剩下的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