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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穹下。
巨大的金色八卦阵图悬浮在半空中,洒下刺目的金光。
这层金光宛若实质,化作无数条锁链,将阵法中央那座巨大的血色莲台死死缠绕。
血剑客站在莲台上,任由那些锁链勒进他那暗红色的长袍之中。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拼尽全力对抗阵法的镇压。
而在高空之上,九位东州的元婴老怪分立八卦阵眼与中枢。
他们面容扭曲,浑身大汗淋漓。
体内的灵力和元婴本源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脚下的阵纹疯狂涌入大阵之中。
“加把劲,这魔头快撑不住了。”
周崇月咬着牙,花白的胡须在风中狂舞。
他能感觉到阵法中央那股滔天的魔气正在被一点点压制,这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身处阵眼中心的九人谁也没有发现。
他们输出的庞大本源之力,并没有对血剑客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而是顺着阵法的暗纹,悄无声息地汇入地下,跨越无尽空间,流向了流云宗的长青峰。
血剑客垂下眼帘,遮掩住瞳孔深处的嘲弄。
慢。
太慢了。
这群老家伙尽管还在拼命输出本源,可他们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丝侥幸,还在护持着自己的寿元和根基。
元婴大修的寿命长达千年,他们这般输出,顶多算是重伤,修养个数年就能恢复。
这根本达不到顾言想要的效果。
顾言需要他们不计后果燃烧自己,把隐藏在元婴深处,代表着东州各宗数千年传承底蕴的至高力量,全部压榨出来。
“既然你们还舍不得拼命,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血剑客沙哑的声音在阵法中突兀地响起。
周崇月心头一惊,不等他反应过来。
血剑客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两张薄如蝉翼的符纸从他的袖口飞出。
一张纯黑,如永夜将至;一张纯白,若极光掠影。
符纸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两个身高七尺的人形轮廓。
黑纸人手持一柄黑色的纸剑,没有五官的面庞上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死寂。
白纸人手持一柄白色的纸剑,身体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
“去,给各位前辈放放血。”
血剑客冷笑一声。
白纸人身形一闪,直接融入了周围的空间之中。
下一刻,它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一名万兽山元婴初期长老的身后。
白色的纸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接刺向那名长老的后心。
“小心。”
莫天问厉声暴喝。
那名万兽山长老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侧方扭转身体。
但白纸剑侍的剑尖轻轻一抖,周围的空间霎时折叠。
无论那名长老怎么躲,剑尖始终贴在他的后心处。
“噗嗤;一声。
纸剑刺入肉体,鲜血飞溅。
万兽山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肩胛骨被直接洞穿。
若不是他常年炼体,肉身比寻常修士强悍,这一剑便能搅碎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黑纸剑侍也动了。
它一剑挥出。
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顺着剑锋蔓延。
裂缝直接切断了三名元婴长老与阵眼之间的灵力连接。
阵法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原本牢固的金色锁链开始寸寸断裂。
血剑客在莲台上缓缓站直了身体,身上的压迫感再次如海啸般爆发。
“顾盟主用命换来的阵法,在你们这群废物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血剑客字字诛心。
这句话,引爆了东州元婴老怪们心中的悲愤与疯狂。
周崇月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阵,看着受创的同道。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卢正带回来的话语。
顾长生在流云宗地底,一边呕着本源之血,一边用寿元在维持遮天星盘。
那个年轻的圣子为了东州连命都不要了,他们这群活了数百年的老骨头,还在心疼什么?
“苍玄宗弟子听令。”
周崇月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
城墙下方,数千名苍玄宗弟子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热泪。
“老夫今日若战死,苍玄宗宗主之位,便由李清歌接任,东州正道,唯顾盟主马首是瞻。”
周崇月交代完最后的遗言,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他没有再抽调灵力,而是直接点燃了自己的元婴。
三百年的寿命,这一刻化作了最为纯粹的太极本源。
周崇月原本花白的头发,变得犹如枯草般雪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苍玄秘法,太上登天钟。”
周崇月双手结印,那燃烧寿元换来的庞大力量,自半空中凝聚成一口高达百丈的青铜古钟虚影。
钟声敲响。
天地间宛若只剩下这一道轰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向四周扩散,直接将那名准备偷袭的黑纸剑侍震退了数十丈,纸糊的身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有了周崇月带头,其余的元婴老怪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剑修不求来世,只争朝夕。”
莫天问仰天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洒脱与决绝。
他将手中的古剑抛向高空。
随后,他双手并拢,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硬生生逼出了三滴金色的心头血。
他同样点燃了自己的两百年寿元。
莫天问原本硬朗的面容迅速干瘪,身躯变得佝偻,双眼却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归墟绝响,一剑寂灭。”
那三滴心头血融入半空中的古剑。
古剑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轰然碎裂。
碎裂的剑身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千万道细若游丝的黑色剑意。
这是归墟宗的开山祖师留下的最高奥义,以命养剑,以剑殉道。
千万道黑色剑意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龙,直接锁定了那名掌握空间折叠的白纸剑侍。
白纸剑侍试图融入虚空躲避。
可那剑意太过纯粹,太过霸道,竟然直接将虚空封死。
万千剑意穿体而过,白纸剑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绞成了漫天纸屑。
万兽山的那名长老也红了眼。
他拔出肩头的纸剑,任由鲜血喷涌。
他咬破舌尖,双手猛地锤击自己的胸膛。
“万兽血脉,燃。”
他体内稀薄的远古妖兽血脉被点燃,身躯开始拔高,长出浓密的兽毛,骨骼发出咔咔的巨响。
一尊高达五十丈的吞天巨兽虚影在他的身后浮现。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庞大的吸力直接将周遭的血雨和魔气尽数吞入腹中,为绝杀除魔阵扫清了外围的干扰。
药王谷的长老没有强悍的战斗力。
但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自己温养了五百年的本命药鼎。
药鼎碎裂的瞬间,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绝世药丹悬浮而出。
那是药王谷代代相传的还魂丹核,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强行吊住生机。
她将丹核在半空中捏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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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到极点的药气化作一场七彩的灵雨,精准地落入其他八位正在燃烧寿元的长老体内,强行为他们提供着最后一丝后继之力。
城墙之上。
铁面判官卢正泪流满面,拔出长剑,单膝跪地。
他身后的十万东州修士,无论门派高低,不管修为几何,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恭送诸位老祖护道。”
震天动地的哭喊声响彻平原。
这群低阶修士看着天上那些燃烧自己生命,如同流星般璀璨的老辈强者。
他们心中的热血被点燃。
他们坚信,只要有这群悍不畏死的前辈在,只要有那位在后方呕心沥血的顾盟主在,东州正道就永远不会灭亡。
这股汇聚了十万修士的信仰与战意,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融入了那绝杀除魔阵之中。
阵法的威力,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九位元婴老怪的燃烧,加上绝杀阵法的加持,汇聚成了一道毁天灭地的金色光柱,直接轰向莲台上的血剑客。
……
流云宗后山,长青峰地底。
幽暗的密室中。
顾言猛地睁开双眼。
他感受到了。
那股顺着地脉跨越空间而来的能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包含了九位元婴大修士寿命、精血、传承底蕴的至高本源。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连他那经过地脉灵胎改造的经脉都隐隐作痛。
“来得好。”
顾言张开双臂,气海内的神魔元婴发出高亢的嘶吼。
左半边的金光如同烈日当空,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正道老怪们用命换来的传承本源。
苍玄的太极真意。
归墟的寂灭剑心。
万兽山的远古血脉。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顾言的体内被打碎、重组,化作了他向着更高境界攀登的阶梯。
顾言体内的元婴后期壁垒,在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轰然破碎。
浩瀚的真元在他体内奔腾,他的神识霎时扩张,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方圆数百里内每一只蚂蚁的爬行轨迹。
不仅如此,这股力量还在不断推高他的修为,直到元婴后期小成,才缓缓停歇。
顾言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
他知道,边境的这场戏,该收网了。
……
天狼关外。
面对那道毁天灭地的金色光柱。
血剑客猩红的眸子眯起。
这股力量,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若是硬接,这具分身必定会受损严重。
奈何顾言本就没有打算让分身去硬抗。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九个老家伙的底蕴已经被榨干,再抽下去,他们就真的死了。
顾言还不想让他们死。
若是这九个元婴老怪死在这里,东州正道群龙无首,必定会陷入无尽的混乱,甚至会引来归墟宗化神宗主悍然出关,不死不休的直接干预。
他需要这九个人活着。
只要他们活着,他们就会成为大燕国和流云宗之间最好的缓冲带。
他们会因为失去了本源而变得极度虚弱,从而更加依赖顾长生这位圣子盟主。
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成为顾言掌控东州的傀儡。
随着金色光柱轰然落下。
血剑客不躲不闪,反倒举起手中的无格血剑,装出一副拼死抵抗的模样。
血红色的剑气与金色的光柱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个天狼关的城墙都剧烈摇晃起来。
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而在那光芒的中心。
血剑客主动散去了大半的护体罡气。
金色光柱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胸膛,将他那件暗红色的长袍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血剑客闷哼一声,一口浓黑的魔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脚下的莲台。
他整个人快速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冻土上,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而在另一边。
那名仅存的黑纸剑侍,也被爆炸的余波炸成了碎片。
半空中。
九位元婴老怪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量。
支撑阵法的金光渐渐散去。
失去力量支撑的他们,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天空中坠落。
周崇月的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寿元已经所剩无几,修为更是跌落到了元婴初期,气息萎靡。
莫天问的古剑尽毁,剑心受创,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余几位长老更是惨烈,直接昏死了过去。
可当他们看着前方那个被砸出的大坑,嘴角却露出了凄厉的笑容。
“赢了……我们打退他了……”
周崇月用颤抖的手指抓着地上的泥土,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
大坑之中。
血剑客缓缓站起身。
他捂着胸口,披头散发,模样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盯着城墙下方的那些残兵败将,声音中透着一丝虚弱与恶毒。
“疯子,一群疯子!竟然不惜燃烧寿元,借用那化神阵法伤我本源。”
血剑客擦去嘴角的黑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今日算你们好运,但我的血煞大军无穷无尽,下一次,我看你们拿什么来挡。”
说罢,血剑客一脚踩在血色莲台上。
莲台迅速缩小,化作一道血光,破开空间,直接钻入了地底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血剑客的逃离。
天狼关上空那层压抑的血色阴霾终于散去。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平原上。
十万东州修士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许多人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卢正带着大批金丹执事冲下城墙,将那些虚弱到极点的元婴老怪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大长老,你们没事吧。”
卢正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崇月靠在卢正的怀里,看着天空中那一抹阳光,艰难地摇了摇头。
“无妨,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
莫天问在一旁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淤血,眼神却无比明亮。
“若是没有顾盟主送来的绝杀大阵,我们就算自爆元婴,也伤不到那魔头的根本。那魔头既然受了重伤退去,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犯。”
莫天问紧紧抓住卢正的手臂,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立刻传讯流云宗,告诉顾盟主,我们赢了,让他立刻停止维持那遮天星盘,保重圣体。东州,不能没有他。”
周围的几位重伤长老也纷纷点头。
虽然他们耗尽了底蕴,折了寿元,可他们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们用自己的牺牲,保住了东州的疆域,也保住了那位被他们视为希望的年轻盟主。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打退的魔头,和他们感恩戴德的盟主,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燃烧生命的举动,只是顾长生为了突破境界而设计的一场华丽演出。
从今往后,这九个失去牙齿的老虎,将会把顾长生当成亲爹一样供奉起来。
而顾言,也将在他们这层“悲壮英雄”的外衣保护下,安稳地消化这场战争带来的庞大利益。
东州的棋盘,至此,被顾言收入囊中。